灰白泡炸开的瞬间,一股腥甜气浪扑面而来。
叶尘鼻腔里像被塞进一把烧红的铁砂,从喉咙到肺管一路烫下去。
他左脚后撤半步,行道剑横在面门前,黑光在剑身上凝成一层薄壳。
气浪撞上剑身,黑壳碎了三道纹,但没散。
苏清雪在他左侧同时出掌,青莲气如一面圆盾撑开,把涌向裴远那侧的余波全数拦下。
少年缩在护罩里,双手捂嘴,指缝间漏出压抑的咳声。
泡里出来的东西没有完整形态。
它像一团被揉皱的灰白皮囊,表面翻涌着密密麻麻的半张脸——有的只有一只眼,有的只剩一张嘴,有的鼻子长在额头上。
每张脸都在无声张嘴,灰白浆液从嘴里涌出来,顺着皮囊往下淌。
皮囊中央裂开一道竖缝,缝里嵌着一枚拳头大的暗红珠子,珠子表面浮着三个字,叶尘不认识,但笔画间透着沧冥司的气息。
屠彦退到井沿后方,双手按在暗红珠子上。
珠子在他掌心转了三圈,灰白皮囊猛地朝叶尘卷来。
皮囊展开成一面墙,墙上所有半张脸同时转向叶尘,嘴里喷出灰白细线。
细线如暴雨般射来,叶尘手腕一翻,混沌归墟剑指连点七下。
七道剑风把面前的细线绞碎,但更多细线从两侧绕来,缠向他脚踝和手腕。
苏清雪一步跨到他身侧,双掌朝地面一按,青莲气从地底炸开,把缠过来的细线尽数震断。
断线落在地上,像一摊摊融化的灰蜡。
“这东西怕造化气。”
苏清雪说。
“也怕火。”
叶尘剑尖一抖,混沌鼎的暗金火从剑身渗出,顺着剑锋朝前烧去。
灰白皮囊碰到暗金火,表面那些半张脸同时扭曲,像被人用手捏住朝内挤。
皮囊朝后退了半尺,但屠彦把手掌往珠子上猛地一压,珠子里的暗红光暴涨,皮囊重新涨回来,比之前厚了一倍。
它不再喷细线,而是整面墙朝前推,要把叶尘和苏清雪一起裹进去。
叶尘感觉到皮囊上那些半张脸在吸他的剑意。
每一张脸贴上来,剑道纪元的黑光就暗一分。
他闷哼一声,丹田里混沌海翻起巨浪,暗金火从剑身涌出的速度陡增三倍。
火舌舔在皮囊表面,把最前面几排半张脸烧成灰白烟。
皮囊发出一声沉闷的嘶鸣,朝后退了两步,但没散。
屠彦从井沿后走出来,手里多了一根暗红骨针。
针尖在珠子上一点,珠子里的红光凝成一道细线,直射叶尘眉心。
叶尘偏头,红线擦着他耳廓过去,在身后石台上炸出一个碗口大的坑。
坑里冒出的烟是暗红色的,带着铁锈味。
他反手一剑斩向红线,剑锋切断红线的同时,一股暗红浆液从断口喷出来,溅在他手腕上。
浆液一沾皮肉就往里钻,像活物在啃他的经脉。
苏清雪立刻伸手按住他手腕,造化气灌入,把暗红浆液逼成一团,从毛孔里挤出来,滴落在地。
浆液落地后立刻钻入石缝,消失不见。
“珠子是它的根。”
苏清雪盯着那枚暗红珠子,“珠子不碎,皮囊就能一直再生。”
叶尘点头。
他忽然收剑,双掌在胸前合拢。
混沌鼎从丹田浮出,鼎口朝前,暗金火从鼎内喷涌而出,在身前凝成一只拳头大的火鸟。
火鸟通体暗金,翅展不过一尺,但火势烈得让四周空气都在扭曲。
屠彦看见火鸟,脸色一变,把骨针往自己胸口扎进去半寸。
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血,脸白如纸,但珠子里的暗红光暴涨一倍。
皮囊猛地朝内收缩,把火鸟裹在中央。
灰白皮囊层层叠叠压上来,要把火鸟闷灭。
叶尘嘴角一动。
火鸟在皮囊内部炸开。
暗金火从皮囊内部朝外烧,把整团皮囊撑成一个巨大的火球。
火球表面那些半张脸一张接一张熔化,灰白浆液被烧得嗤嗤作响。
屠彦惨嚎一声,胸口骨针被火势逼得退出来半寸,针孔里涌出暗红血。
火球越烧越小,最后只剩拳头大一团灰烬落在地上。
灰烬中央,那枚暗红珠子裂开三道纹,但没碎。
珠子从灰烬里弹起来,朝屠彦飞去。
叶尘一步踏出,剑尖追上珠子,混沌震从剑身灌入。
珠子在半空炸成碎片,暗红碎片朝四面八方飞射。
每一片碎片落地,都炸出一个丈深的暗红坑。
屠彦被碎片击中胸口,整个人朝后倒飞,撞在井沿上。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井沿上的凹槽已经裂了,灰白光柱从他身后塌下来,压在他背上。
光柱像一座山,把他整个人压进石面。
骨针从他胸口弹出来,滚落在地。
他张了张嘴,灰白浆液从嘴角涌出来,眼睛里的暗红光彻底熄灭。
石台上的灰袍人见屠彦已死,纷纷朝建筑群深处退。
苏清雪双掌连拍,青莲气如长鞭卷出去,缠住两个跑得慢的灰袍人脚踝。
那两人跌倒,手里灯笼摔碎。
灯笼碎后,他们脖颈上的灰白灯笼也灭了,整个人软下去,变成两张灰白皮囊。
剩下的灰袍人跑进一座暗红石门,石门从里面合上,把追过去的青莲气挡在外面。
叶尘没追。
他走到井沿边,低头朝井里看。
井底的灰白光已经散尽,只剩一层浅浅的暗红浆液,浆液里泡着碎骨和细管残骸。
井壁上有三圈凹槽,每圈都刻着密密麻麻的暗红纹路。
叶尘用剑尖挑了一下最近那圈纹路,纹路里渗出极淡的灰白烟,但没再有东西爬出来。
他收回剑,转身走向裴远。
少年已经从护罩里站起来,腿还在抖,但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
他看见叶尘走过来,嘴张了张,眼圈先红了。
“你哥在星海城。”
叶尘说,“安全。”
裴远用力点头,把脸别过去,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苏清雪走过来,把一朵青莲塞进他手心。
莲花瓣包住手指的瞬间,少年整个人松下来,肩膀不再绷着。
“还有三个没喂。”
裴远忽然抬头,声音哑但清楚,“他们关在石门后面。我听见他们在哭。”
叶尘转头看向那座合上的暗红石门。
石门高三丈,门面上刻着一只巨大的闭合眼。
他走过去,剑尖抵住门缝,混沌气灌入。
石门没有裂,但门面上那只闭合眼忽然睁开一条缝,缝里涌出浓稠的灰白浆液,朝剑身缠来。
叶尘手腕一抖,浆液被震开。
他退后一步,仔细看那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