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珠是暗红色的,和屠彦那枚珠子同色。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清雪。
苏清雪会意,走上来,双掌按在门面上。
青莲气从门缝渗入,和门内的暗红浆液撞在一起。
门内传出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被推倒。
石门从中间裂开一道细纹,纹路朝两边扩展,最后裂成两半,朝内倒去。
门后是一条短廊。
短廊尽头是一间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根暗红石柱,石柱上绑着三个人。
两男一女,年纪都不大,最小的那个看起来比裴远还小。
他们身上缠满暗红细管,管子一端连在石柱上,另一端扎进他们手腕。
暗红液体从他们手腕被抽出来,顺着管子流进石柱。
石柱顶端有一盏未点燃的暗红灯笼,灯笼表面画着一只半睁的眼。
苏清雪抢先一步走进石室。
她双掌按在石柱上,造化气如洪流般灌入。
石柱上的暗红纹路被青白气一寸寸逼退,细管从三人手腕上脱落,落在地上化成暗红浆液。
三个人同时软倒,苏清雪一手一个扶住两个,叶尘上前扶住最小的那个女孩。
女孩手腕上留着一圈暗红印子,但脉搏还在跳。
“还有气。”
叶尘说。
裴远从后面跑进来,看见石柱上绑着的人,脚步一顿。
他走到最小的那个女孩面前,蹲下来,伸手碰了碰她的脸。
女孩眼皮动了动,没睁开。
“她叫裴小荷。”
裴远的声音低下去,“是我堂妹。”
叶尘把女孩递给裴远。
裴远接过去,把青莲塞进她手心。
苏清雪已经用造化气把另外两人体内的暗红毒素逼出来大半,两人先后咳嗽着睁眼,看见苏清雪,又看见裴远,嘴一扁,哭出来。
裴远抱着裴小荷,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
叶尘走出石室,回到石台。
他站在井沿边,望着建筑群深处。
那座暗红石门后面还有路,弯弯曲曲朝北延伸。
光柱虽然塌了,但谷地里的暗红硬壳还在,那些丝线只是暂时缩了,没有死。
他抬头看了看天。
谷地上方的天空已经暗下来,灰白雾气从北面压过来,比之前更厚。
风里的铁矿腥气淡了,换成了另一种味道,像烧过的骨头被水泡过后的气味。
苏清雪从石室里走出来,站到他身侧。
她的袖口沾了暗红浆液,已经用青莲气烧掉了,但指尖还留着一层极淡的暗红。
她把那层暗红搓掉,抬眼看着叶尘的侧脸。
“光柱倒了。”
苏清雪说,“但北口不止这一个。”
“我知道。”
叶尘低头看着井底那层暗红浆液。
浆液表面浮着细小的暗红光点,正在朝北面聚拢,“它们在朝北走。所有暗红光点,都在朝北走。”
苏清雪也看见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叶尘左臂上沾的暗红泥壳拍掉。
泥壳碎成粉,被谷风吹散。
“裴远说北口后面还有更大的接引口。”
苏清雪的声音很平,“他说光柱是小的,真正的大口在北面一座山里。沧冥司的人叫它雾门。”
叶尘转头看她。
苏清雪从袖中取出一片暗红碎骨,是刚才从石柱上掰下来的。
碎骨背面刻着一行极细的字,叶尘凑近看,字迹歪斜但可辨:雾门在北,三山夹一谷。
“裴远说的?”
叶尘问。
“石柱上刻的。”
苏清雪把碎骨收起来,“绑人之前,他们要在石柱上刻字。这些字是被绑的人自己刻的。”
叶尘没有再问。
他把剑收回鞘中,走回石室。
裴远已经抱着裴小荷站起来,另外两人互相搀扶着。
叶尘扫了一眼石室,角落里堆着几十盏熄灭的暗红灯笼,灯笼上画的眼各不相同。
他走过去,用剑尖挑开最近一盏。
灯罩下面没有灯油,只有一小团干涸的暗红物,形状像缩小的胎儿。
他把灯罩盖回去,转身朝门外走。
“走。”
叶尘说。
裴远跟在他身后,抱着裴小荷。
苏清雪走在最后,把石室里的暗红灯笼全部用青莲气封住。
六人沿原路返回,穿过泥地,绕过暗红硬壳,登上谷壁的石径。
上到悬崖时,天已经全黑。
谷地北面的灰白雾带比白天厚了一倍,雾里偶尔闪过暗红光点,像一群萤火虫在雾里游动。
叶尘站在悬崖边看了三息,转身朝南走。
苏清雪走到他身边,把一件外袍披在裴小荷身上。
女孩在裴远怀里动了动,没醒。
“回星海城再说。”
叶尘说。
苏清雪点头。
二人一前一后走在最前面,裴远抱着裴小荷走在中间,另外两人互相搀扶跟在后面。
夜风从北面吹来,把灰白雾的咸腥味送过来。
叶尘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苏清雪也停了。
她侧耳听了一下,北面雾里传来极轻极密的声音,像无数人在同时低语。
那声音顺着风飘过来,落在二人耳中,只有两个字:回来。
叶尘没有回头。
他伸手握住苏清雪的手腕,继续朝南走。
身后那声低语越来越淡,最后被夜风吹散。
悬崖下方的谷地里,暗红光点在泥中缓缓移动,朝北面那座更高的山脚下聚拢。
山脚下,有一道比之前大十倍的灰白光柱正在缓缓升起,光柱根部的建筑群黑压压一片,像一座死人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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