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牙攥紧剑柄，混沌震从掌心灌入剑身。

行道剑黑光暴涨，把暗红光柱从中劈开。

光柱朝两侧偏去，打在泥地上，炸出两个丈深的坑。

坑底露出密密麻麻的暗红丝线，丝线被光灼烧，蜷缩成焦黑的团。

“他撑不住了。”

苏清雪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她把裴远安置在一处干燥的高地上，青莲气护罩罩住少年。

然后她掠回战场，双掌翻飞，青莲气如暴雨般朝四周的灰袍人打去。

那些灰袍人举起灯笼格挡，青莲气打在灯罩上，把暗红光打得明灭不定。

三个灰袍人的灯笼被青莲气击碎，暗红碎片落进泥里，被丝线卷走。

碎片被卷走的瞬间，那三个灰袍人同时朝后跌倒，袍子下面露出竹竿一样的细腿，腿上缠满了暗红丝线。

“灯笼是他们的根。”

苏清雪看准了这一点。

叶尘也看见了。

他把剑尖朝地面一插，混沌吞噬吞天噬地沿着泥地铺开。

黑光像墨汁入水，在泥层中扩散。

暗红丝网碰到黑光，一根根融化，化成灰白烟从泥面升起。

灰袍人的灯笼一盏接一盏熄灭，每灭一盏，就有一个灰袍人跪倒。

郭守脸色变了。

他把暗红长针往自己胸口一扎，针尖没入肉中，只留针尾在外。

他整个人朝前弓起来，后背裂开一道缝，灰白浆液从缝里喷涌而出。

浆液喷到半空，凝成一只巨大的灰白手掌，朝叶尘头顶拍下。

手掌还没落，掌风已经把叶尘脚下的泥浆压出一个坑。

叶尘膝盖微弯，剑尖朝天，问鼎第一剑。

洞穿。

紫黑剑线从剑尖射出，贯穿灰白手掌掌心。

手掌从中间炸开，灰白碎片像雪片一样朝四周飞散。

郭守身子从裂缝处断成两截，上半截滚进泥里，下半截还站在原地，竹竿腿上的丝线一根根断裂。

他嘴里还在往外吐灰白浆，但眼睛里的暗红光已经散了。

剩下的灰袍人见郭守已死，纷纷朝后退。

他们退的时候把灯笼插进泥里，暗红光从灯笼里泄出来，在泥面铺成一层光膜。

光膜朝光柱方向收缩，把泥里的暗红丝线一根根抽走。

叶尘追了两步，脚底踩在光膜上，光膜软得像水，卸掉了他全部力道。

他停步，看着那些灰袍人退进光柱根部那片建筑群里，光膜跟着他们缩回去，泥地上只剩一片干燥的暗红硬壳。

“追不追。”

苏清雪走上来。

叶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烫出的水泡已经破了，皮肉翻开，露出里面发红的嫩肉。

苏清雪拉过他的手，掌心覆上来，造化气灌入伤口。

水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结痂、脱落。

新生的皮肤比周围略白，像一块补上去的布。

“光柱后面还有。”

叶尘说，“郭守只是巡谷的。”

“裴远说今天要喂三十人，已经喂了二十七个。”

苏清雪压低声音，“剩下三个，如果我们不去，他们也会抓别人凑。”

叶尘转头望向高地。

裴远缩在青莲护罩里，抱着膝盖，肩膀还在抖。

他看起来和裴玄很像，只是更小、更瘦。

叶尘看了他两息，收回目光。

“我去光柱。”

叶尘说，“你带裴远回星海城。”

苏清雪没有立刻应声。

她站在泥地里，衣摆被谷风吹得朝东飘，发丝贴在脸侧。

她看着叶尘的眼睛，看了很久。

“你一个人进北口。”

她的声音很平，但平得不像她。

“衍域境初期。”

叶尘抬了抬剑，“够用。”

“够不够用你自己清楚。”

苏清雪转过身，朝高地走去。

走了三步，又停住，没回头，“你把裴远带回去。我去光柱。”

叶尘看着她的后背。

她的脊背绷得很紧，肩胛骨在衣料下微微凸起。

叶尘把剑收回鞘中，跟上去，走到她身侧。

“一起去。”

叶尘说。

苏清雪偏过头看他。

她的嘴角没有弯，但眼底那层冷意化开了一线。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叶尘袖口上沾的暗红泥壳拍掉。

二人回到高地。

裴远已经能站起来了，只是腿还在打颤。

他看见叶尘和苏清雪回来，嘴张了张，想说什么。

苏清雪把一朵青莲塞进他掌心，莲花瓣包住他的手指，暖意从掌心渗进去，把残余的寒毒逼出来。

“跟着我们走。”

苏清雪说，“别掉队。”

裴远点头，把青莲攥紧。

三人下了高地，绕开泥地中央那片硬壳，沿着谷底北缘朝光柱方向走。

谷壁在这里收窄，两侧石壁朝内倾斜，壁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暗红纹路，和泥里那种丝线一样，只是嵌在石中，不会动。

叶尘走过时，剑鞘偶尔蹭到石壁，暗红纹路被黑光一触就暗下去，像被踩灭的炭。

走了约莫半炷香，光柱根部那片建筑群已经近在眼前。

那不是什么房屋。

那是一片由暗红石块垒成的矮台，每座台子不过半人高，排列极密，台面上刻着浅浅的凹槽，凹槽里残留着干涸的暗红浆液。

台子中央围着一口圆井，井口比石井更大，灰白光从井里涌出来，凝成那道冲天光柱。

井沿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红袍，袍子红得发黑，像被血浸透后又烤干。

他手里捏着一枚暗红珠子，珠子在他指间转来转去。

他身后站着十几个灰袍人，每人手里托着一盏未点燃的暗红灯笼。

红袍人抬起头。

他的脸很年轻，但眼睛是浑浊的灰白色，像两颗被煮过的鱼目。

他看见叶尘，指间的珠子停了一下，然后慢慢笑起来。

“来的好。”

红袍人把珠子收入袖中，站起来。

他比郭守还高，站起来时影子把半个井口都罩住了，“今天三十个，还差三个。你们三个正好补上。”

叶尘拔剑。

剑身黑光映在红袍人的灰白瞳孔里，像两颗钉进去的铁钉。

“你又是谁。”

叶尘问。

“北口接引使，屠彦。”

红袍人抬手，身后十几个灰袍人同时点燃灯笼。

暗红光在建筑群间连成一片，把整片谷地照成一片锈色。

屠彦从袖中抽出那枚暗红珠子，往井口一按。

珠子嵌进井沿的凹槽，整口井轰然一震，灰白光柱猛地涨粗一倍。

光柱中浮现出无数张脸，每张脸都在无声地叫，嘴巴一张一合，灰白浆液从嘴里涌出来，沿着光柱表面往下淌。

“雾祖醒了。”

屠彦退后一步，嘴角咧开，“你们杀郭灯的时候，它就在看。现在它要亲自来收你们。”

光柱中央鼓起一个巨大的灰白泡。

泡越鼓越大，表面映出叶尘和苏清雪的身影。

泡壁越来越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朝外顶，像一只即将破壳的巨眼。

叶尘握住苏清雪的手腕。

苏清雪反手扣住他掌心。

二人同时朝前踏出一步，黑青两道纪元之力在身前合流，朝那灰白泡正面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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