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井口跃出,蓝光在身后闪了一下,像被极深的水吞了回去。
纪姓守台人仍坐在高台边,周身青罩未散,脸色比方才好了一些。
她听见动静,缓缓睁眼,见叶尘和苏清雪从井中出来,眼底那点紧绷的光才松下来。
“下面如何。”
守台人问。
叶尘走到她面前,把井底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井洄抽走了三成纪元回源阵,那半截遗骸还在,门只剩一条缝,暂时没开。
井洄已经进到门后,不知去了多深。
守台人听完,半晌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已手掌,掌心有极淡的蓝纹在明灭,像在与整座古台同呼吸。
“三成。”
守台人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他倒会挑。”
“回源阵一共九环,他抽走了三环。”
“这三环是外层主纹,专门锁天壁气。”
“少一环,门就闭不死。”
“少三环,雾会从缝里渗出来。”
“用不了多久,北缘这些蓝光会变成灰白。”
“到那时,我压不住。”
苏清雪蹲下身,握住守台人的手,造化气慢慢渡过去。
守台人摇了摇头:“没用的。我不是伤,是阵缺了。阵缺了,我就缺了。这身子和阵连着。”
叶尘看着高台中央那条裂缝。
蓝光已经比他们下井前暗了几分,井口边缘有极淡的灰白气在往外冒,像从门缝里漏出来的雾。
他问:“有没有办法补。”
守台人沉默片刻,抬头看他:“有。用时间法则养回源阵。你给过我一缕时间法则雏形。那东西还在我体内,没散。”
“可只靠那一缕,补不上三环。得再有一缕时间法则,还要有造化气做底。苏清雪能出造化气,你体内有纪元种子,也能出时间法则的引子。”
“你们俩联手,或许能填回两环。第三环,得回元始道海取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叶尘问。
归元剑宗后山有一眼泉,叫纪墟泉。
泉底沉着半块旧碑,碑上是第一代守台人刻的回源古纹。
那古纹与纪墟井同源。
把它取来,我就能补最后一环。
守台人顿了顿,“但那半块碑极重,要开纪境的人去拿。叶尘,你刚成开纪不久,能拿得动。只是,拿碑的时候不能碰泉心。”
“泉心连着归元剑宗的护山大阵。一碰,阵就断。阵一断,浅海就完了。”
叶尘站起来,朝苏清雪看了一眼。
苏清雪也站直了。
两人对视,没有多说。
“我回去拿碑。”
叶尘说。
苏清雪皱眉:“我跟你一起。”
叶尘摇头:“你留下。这北缘不能没人。你在这里用造化气稳住守台人。我自已回一趟归元剑宗,取碑就回。”
苏清雪没再争。
她明白眼下分身乏术。
她走到叶尘面前,从袖中取出一枚极小的青玉,放在他掌心。
“这是我身上最后一缕精纯造化气。你带着。拿碑的时候若遇雾中虫蛇,能护你一次。”
苏清雪说,“快去快回。”
叶尘握住青玉,朝守台人看了一眼。
守台人抬手,指尖一点蓝光落入叶尘眉心。
叶尘只觉脑中极轻地一凉,像多了一块极小的冰。
“这是北缘的方位印。你取了碑,凭它回来,不会迷在雾里。”
守台人说。
叶尘点头,不再停留。
他转身朝来路行去。
身后蓝光越来越远,苏清雪和守台人的影子被灰白雾气慢慢遮去。
壁道极长,越往外,灰白雾越淡。
叶尘一路疾行,剑意开路。
来时斩旧影、杀虫雾的路,回去时畅通了许多。
只是偶尔有极细的灰白触须从壁缝里探出来,还没近身就被他剑意搅碎。
他快得像一道贴着石壁飞的黑线。
出了北缘裂口,海风灌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
叶尘没有停,踏海朝归元剑宗方向冲。
海面比来时安静,星雾已经退去大半。
天色灰蒙,看不见日头。
他一路朝东北疾掠,逢浪不避,剑意把水都压下去。
约莫半日,归元剑宗的灰白山影出现在视野里。
岛上剑阵仍开着,蓝白光幕低低压在海面上。
厉霜第一个看见他,从礁石后掠出来,脸上带着极淡的惊。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厉霜问。
“苏清雪留在万纪古台北缘。”
叶尘几步上岛,“纪墟泉在哪。”
厉霜一听纪墟泉三个字,脸色微变。
她朝后山方向看了一眼:“在后山最深处,禁地里面。宗主说过,那泉水连着护山大阵,谁都不许碰。你问这个做什么。”
“纪墟井的阵缺了三环,要用泉底那半块旧碑补。”
叶尘说,“告诉司徒鸣,让他开禁地。”
厉霜还要问,叶尘已经朝后山走。
司徒鸣得到传音,从殿中赶出来。
他伤势还没全好,走路仍有些缓。
一听叶尘要取泉底旧碑,脸色沉下来。
“泉心不能碰。”
司徒鸣说,“那眼泉是祖师留下的,泉底旧碑和泉心靠得极近。你取碑,稍一偏,整座护山大阵就崩。”
“我知道。”
叶尘说,“守台人说了。我会贴着泉壁走,不碰泉心。”
司徒鸣看着他,半晌,叹了口气:“也罢。万纪古台若是塌了,护山大阵也保不住。你跟我来。”
两人朝后山禁地去。
禁地入口是一道极窄的石门,门上缠满灰黑锁链。
司徒鸣取出一枚极旧的灰白令牌,按在门心。
锁链如蛇般退开,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一股极冷的寒气涌出来,带着极淡的土腥和泉水的清苦味。
“进去以后,直走。走到最里面,能看见一汪蓝黑色的泉。”
“泉心在正中,是一块灰白色圆石。旧碑在泉底西侧,离泉心三臂远。你只取碑,别的不要动。”
司徒鸣把令牌塞给叶尘,“这令牌能让你进到泉边。记住,一定要快。泉底寒气重,开纪境也扛不了太久。”
叶尘接过令牌,跨入石门。
寒气扑面而来,像无数极细的针扎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