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光尽头是一道极窄的石缝。
叶尘侧身挤进去,苏清雪紧随其后。
石缝后豁然一空,阴冷气浪从脚底涌上来,裹着极陈旧的灰味和一丝极淡的甜腥。
那是一处极大的地下空洞,穹顶高得看不见,四面石壁渗着灰白水珠。
水珠落下极慢,像被什么东西托着。
空洞正中有一口井。
井口不大,灰白石头砌成,边缘磨得极滑。
井里往外冒蓝光,时亮时暗,像有东西在底下呼吸。
蓝光把整个空洞都映成浅海的颜色。
叶尘一眼看见井边站着个人。
灰白长袍,高瘦身形,正是井洄。
他背对着他们,左手悬在井口上方,五指张开。
五根极细的虚泉水线从他指尖垂进井中,绷得笔直。
水线末端不知连着什么,把他整条手臂都映成了灰蓝色。
“你们比我想的慢。”
井洄没有回头,声音在空洞里显得极清极冷。
叶尘拔剑。
剑一出鞘,四周灰白水珠被剑意一激,像雨点般乱溅。
井洄仍没动。
他右手缓缓从袖中抽出,朝后一拂。
井中蓝光猛地一盛,五根虚泉水线同时绷紧。
井底传来一声极沉极闷的响,像有扇极厚的石门被拉动了一寸。
“井底那扇门已经松了。”
井洄说,“你们来晚了。”
叶尘不再听他说话。
脚下一踏,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井边。
剑尖直指井洄后心。
苏清雪同时从右侧掠出,青色短剑已亮起剑光。
两人一左一右,夹攻井洄。
井洄忽然转身。
灰白瞳孔里映着蓝光,像两颗极冷的星。
他左手一拉,五根水线从井中带起,连着五团极亮的蓝光。
蓝光离井口半尺,忽然散成数十点极小的水珠。
每滴水珠里都裹着一缕蓝光,像一群极小的萤虫,朝叶尘和苏清雪扑面打来。
叶尘剑势不停,行道剑在身前画圆。
墨黑剑光如盾,将迎面水珠尽数斩碎。
水珠炸开,蓝光却未散,反而顺着剑身朝上爬。
叶尘手腕一抖,混沌气灌入剑中。
蓝光被混沌气一冲,嗤嗤作响,化成一缕缕极细的灰烟。
苏清雪那边,青莲纪元展开,碧光如潮。
那些蓝色水珠一入碧光,就慢了下来,像掉进极稠的春水里。
她短剑连点,将水珠一颗颗化去。
“有点长进。”
井洄说。
他身形朝后一退,整个人像被井中蓝光吸住,轻飘飘落在井沿上。
两只脚各踩一边,灰白长袍下摆垂进井中,沾水不湿。
他双手在身前一合,十指翻动。
井中蓝光忽然不再外泄,反而朝井底收缩。
空洞里的灰白水珠同时停住,像被什么东西从上面定住了。
“我不想在井边和你们耗。”
井洄说,“既然来了,就下去看看。”
“那半截遗骸,你们不是一直想知道吗。”
他忽然朝后一仰,整个人没入井中。
五根水线跟着他一起缩进井里。
蓝光急速暗下去,井口像一张合拢的嘴。
叶尘和苏清雪对视一眼,没有迟疑,同时掠到井边。
叶尘在前,探身朝井里看。
井极深,蓝光在极深极远的地方缓缓跳着,像一颗埋在地下的心。
“下面有东西在动。”
苏清雪说。
叶尘点头。
他翻过井沿,脚踩井壁朝下落。
苏清雪跟在他身后。
井壁极滑,生满灰白细苔。
越往下,那股甜腥味越重,像是什么极老的东西被翻了出来。
叶尘用剑意破风,两人下落极快。
约莫十几息后,脚下有了实地。
井底极阔,像一座倒扣的石殿。
四面是灰白色岩壁,壁上嵌着极细的蓝纹,一直延伸到中央。
中央有一扇灰白石门,只开了一条缝。
半截尸体就倒在石门前。
那尸体只剩腰部以下,没有头,没有心。
双腿并拢,膝盖微屈,像跪在门前。
一只手还按在门缝上,五根指头深深嵌进石门里。
皮肤灰白,像在极冷的雾里冻了极久。
蓝光从他指尖和断腰处渗出来,极缓极沉。
井洄就站在半截遗骸旁。
他左手的五根水线已经缠进遗骸按门的那只手里,正往外抽什么东西。
那是一缕极细极复杂的蓝金色纹路,像一条极小的蛇,从遗骸指尖被一点点拖出来。
纹路每出来一寸,石门就亮一分。
“这就是纪元回源阵。”
井洄说,没有看他们,“只要把它抽干净,这扇门就再也关不上了。”
“门一开,天壁那边的东西就会全灌进来。”
“叶尘,你觉得自已拦得住吗。”
叶尘没答。
他盯着那缕蓝金纹路,又看了一眼按在门上的半截遗骸。
他能感觉到,那遗骸里面还有一丝极淡极韧的意志,像一截烧了极久的灯芯,还没灭。
那意志没有敌意,只死死按着门。
“清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