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低声,“帮我护住遗骸。”
苏清雪点头。
她双掌合十,青莲纪元在井底铺开。
碧光如水,漫过半截遗骸,像给它盖了一层极轻的膜。
那按门的手原本在极轻地颤,被碧光一覆,慢慢稳了下来。
井洄抽纹路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和他较劲。
“你敢。”
井洄皱眉。他右手抬起,朝苏清雪一点。
数十滴虚泉水珠凝成一线,直射苏清雪面门。
叶尘抢上,剑光连斩。
水珠碎了一串,后面的却绕过剑光,仍朝苏清雪去。
苏清雪身周碧光大盛,将水珠一颗颗吞没。
可这样一来,她分给遗骸的造化气就弱了三分。
井洄乘机一拉,蓝金纹路又被抽出寸许。
叶尘不再守。
他一步踏进井洄三步之内,行道剑斜劈。
井洄左手仍拉着线,右手在袖中一翻,抽出一柄极薄极窄的灰白小刀。
刀身像冰片,与行道剑撞在一处。
金铁交鸣,声浪在井底炸开。
刀剑相击处崩出大片灰白光屑。
叶尘虎口发麻,井洄也朝后退了半步。
他左手始终没松那五根线。
“你左手废了。”
叶尘说。
“你试试。”
井洄忽然把灰白小刀朝叶尘掷来。
刀在半空碎成三片,分取叶尘咽喉、心口、小腹。
叶尘横剑一挡,三片全碎。
可碎掉的刀片又化成水滴,顺着他剑身滑向手腕。
叶尘左手一抓,混沌气把那几滴水吸进掌心,硬生生炼成气。
他抬头,井洄已经拉着线绕到了遗骸另一侧。
蓝金纹路又被抽出来一截。
“这样下去,他真会抽干。”
苏清雪说。
她额上已经见汗。
青莲界与虚泉角力,耗得极快。
叶尘闭上眼。
剑道纪元在体内轰然洞开。
井底所有蓝光同时一颤,像被一柄极大的剑从上方压住。
他再睁眼时,眼底只剩剑光。
行道剑朝前一点,无上剑音。
剑出无声。
一道极细的黑线穿过井底,穿过灰白光屑,穿过井洄左腕。
那五根虚泉水线齐断。
蓝金纹路像受惊的蛇,飞快缩回遗骸指尖。
石门上的蓝光骤暗,门缝里那股往外顶的气也弱了下去。
井洄低头看自已左腕。
一道极细的血线慢慢渗出。
他抬起头,灰白瞳孔第一次有了波动。
“你斩了我一只手腕。”
井洄说,“可你知不知道,这阵已经抽出了三成。”
“就算现在停,这扇门也关不严了。”
他说完,整个人朝后一退,没入石门那条极细的缝里。
灰白长袍一闪,消失不见。
叶尘想追,苏清雪忽然喊住他。
“别追。先稳阵。”
叶尘回头。
那半截遗骸按门的手正在发颤,蓝光忽明忽暗,像随时要散。
苏清雪已经扑过去,双掌按在遗骸断腰处。
造化气如潮水般往里灌,可那遗骸像一口漏水的缸,怎么都填不满。
“它的意志快散了。”
苏清雪脸色发白,“这阵拖不住了。”
叶尘大步走到遗骸旁,单膝跪下。
他握住那只按在门上的手。
极冷,冷得像从万年雾里捞出来的。
一股极淡的意志从掌心传来,像有个人在极远极远的地方说了一个字。
守。
叶尘听清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剑道纪元与混沌至尊鼎同时运转。
他把自已的一缕本源渡进那半截遗骸,像给一截将灭的灯芯续上火。
遗骸猛地一颤,按门的手重新抓紧。
蓝光缓缓稳下来,门缝里的灰白气流也不再外冒。
苏清雪瘫坐在地上,额头全是汗。
叶尘仍握着那只手,直到它不再颤,才慢慢松开。
门缝里的蓝光极弱,但还在。
“只能暂时压住。”
叶尘说,“要补阵,得用时间法则和纪元回源一起。”
“单靠我们,补不上那三成。”
苏清雪喘了几口气:“先上去。纪姓守台人还活着,她知道怎么做。”
叶尘点头。
他看了一眼那扇只开了一条缝的石门。
门后极黑极静,像有无数极轻的东西在等着。
井洄已经进去了。
但眼下,他们必须先回去。
“走。”
叶尘说。
两人朝井口升去。
身后蓝光一明一暗,像一只极疲惫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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