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调起混沌气护体,朝里走。
石道极长,两壁结着灰白冰霜。
走了约莫一盏茶,眼前豁然一空。
一片极阔的地下洞府出现在面前。
正中是一眼泉水,约莫十丈方圆。
水色蓝黑,极静,无波。
泉心处浮着一块灰白圆石,石面上有极淡的纹路,正和护山剑阵的光芒一个频率。
叶尘走到泉边,没有立刻下水。
他把混沌气在体内转了三圈,又分出苏清雪那枚青玉里的造化气,在体外结了一层极薄的青膜。
然后才朝泉中西侧走去。
脚刚入水,寒气便从脚底直窜上来,像有无数冰针沿经脉往上钻。
他咬紧牙关,一步步朝西侧行。
水没到膝,没到腰,最后没到胸口。
他放慢速度,用剑意在水中探路。
西侧泉底,半块灰白旧碑斜插在石缝里。
碑面极古,裂纹满布,隐约可见极细的回源古纹。
叶尘屏气,慢慢沉下水去。
水极寒,视野极差,只能靠剑意辨位。
他摸到旧碑边沿,双手扣住碑身,用力一提。
旧碑极沉,像生了根。
叶尘将混沌气灌入双臂,再拔。
碑终于动了,石缝里冒出串串水泡。
他不敢急,一点点把碑从石缝里抽出。
泉心就在三臂之外,灰白圆石微微发亮。
叶尘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没有碰它。
旧碑离了水,更沉。
叶尘把它半扛半抱,慢慢朝泉边走。
每走一步,泉水都像在吸他的脚。
混沌气越耗越快。
他只觉得整条脊骨都被寒气冻得发僵。
就在离岸还有三丈时,泉心圆石忽然极轻地亮了一下。
叶尘心头一紧,以为碰了泉心。
低头看去,自已离泉心还有两臂。
原来是旧碑离水后,古纹与泉心产生了感应。
亮光只闪了一下,便暗下去。
叶尘趁机大步上岸,把旧碑平放在地。
他半跪着喘了几口气,头发眉毛上全是白霜。
“成了。”
他低声道。
叶尘将旧碑收入鼎中,转身出洞。
司徒鸣等在禁地外,见他出来,先看泉心方向,又看叶尘。
确认护山大阵没动静,才重重呼出一口气。
“你这一下,比我砍一百个人还吓人。”
司徒鸣说。
叶尘没多话,只点了点头。
他朝海边走,还要赶回万纪古台北缘。
岛上众人目送他离开,谁都没有说话。
叶尘踏上海面,把速度催到极致。
身后归元剑宗越来越远,前方灰白天壁又压了过来。
天壁裂口仍在。
叶尘按着眉心那点蓝光,钻进壁中灰白雾里。
来路极熟,他不再靠眼,只凭剑意与守台人给的方位印疾行。
雾中那些灰白触须比来时更多,一根根朝他卷。
叶尘不缠斗,一路挥剑斩断,脚下不停。
他心知北缘不等人。
井洄还在门后,那扇门随时可能被从里面推开。
不知奔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极淡的蓝。
叶尘精神一振,提速冲去。
北缘高台旁,苏清雪仍守着守台人。
见他从雾中出来,苏清雪迎上几步,眼里有极淡的笑意,转瞬被疲惫压下。
“没伤着吧。”
苏清雪问。
叶尘摇头。
他把那半块旧碑从鼎中取出,放在高台边。
守台人缓缓睁眼,看见旧碑,灰白的脸上多了一丝血色。
“好。就是它。”
守台人慢慢站起来,走到旧碑旁,掌心覆在碑面。
蓝光从碑缝里渗出来,像极细的泉水,把她的手指都染蓝了。
“我来引导。叶尘,你在左。苏清雪,你在右。碑一到,阵就会自已找你们。”
守台人说。
叶尘和苏清雪依站定。
守台人双掌按碑,碑身忽地一震。
蓝金色古纹从碑中浮起,如一条极小的河,分成两股,朝叶尘和苏清雪流去。
叶尘只觉那股蓝金纹一入体,便与自已的纪元种子、剑道纪元撞在一起。
他稳住心神,把那股力量引向高台中央的裂缝。
苏清雪也同样,青莲纪元全开,造化气如春水般托着蓝金纹,将它一点点送进裂缝。
守台人闭目立于中央,嘴里喃喃极低的古音。
高台上的蓝光越来越盛,像一池被重新注满的泉。
三股力量合在一处,裂缝里的蓝光猛地一涨。
灰白气被压回井中。
高台重归平静。
旧碑轰然碎裂,化为一地灰白粉末。
守台人身子一晃,苏清雪连忙扶住她。
“成了两环。”
守台人喘着气,“最后那一环,等这阵自已长回来。”
“井洄再想从里面推门,一时半会做不到了。”
叶尘站在高台旁,看着井口。
蓝光稳了。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他在门后,总会再出来。”
叶尘说。
“那就等他出来。”
苏清雪走到他身边,“到时候,我们都在。”
海风从壁道外吹进来,蓝光映在三人身上,像极深的夜里浮起的一片静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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