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滴虚泉水珠像从雾里长出来的眼睛,极冷极亮,朝叶尘和苏清雪扑来。
叶尘不退。
他一步前踏,行道剑横斩。
墨黑剑光成扇,将正面十几滴水珠齐中切开。
水珠裂而不散,每半滴都还在动,像被斩成两半的活物,仍旧朝他面门、咽喉、心口飞。
叶尘剑势一转,剑光绕身成环。
残珠撞在剑环上,碎成极细的水雾。
水雾不散,反而朝叶尘口鼻钻。
“别吸。”
苏清雪在他身后轻喝。
青色剑气如春风拂过,将那些水雾尽数裹住。
造化气在水雾外结成一层薄薄的青膜,水雾在膜里挣扎几下,化成清水落地。
叶尘朝她点了一下头,两人背靠背,面向井洄。
井洄仍站在原地,灰白长袍无风自动。
他十指连弹,又有数十滴虚泉水珠从灰白雾里凝出来。
这次水珠不再散开,而是排成一串,像一条极透明的珠链,绕着他缓缓旋转。
“能接第一波,不错。”
井洄说,“虚泉共九重。我刚才只用了两重。你们若能扛到第五重,我便告诉你们,纪墟井下面到底有什么。”
叶尘没说话。
他盯着那串珠链,剑意朝前探。
水珠里没有半点杂质,像从极深的虚空里抽出来的纯水。
但每一滴都重得离谱,仿佛一滴便是一条河。
他若硬接,剑会被压弯。
可若不接,这些水珠砸在身上,连骨头都要被压碎。
“清雪。”
叶尘压低声音,“那串珠子有古怪。你左我右,不要被它绕进去。”
苏清雪会意。
两人同时动了。
叶尘朝右掠出,剑尖拖地,黑光如一条贴地疾走的蛇。
苏清雪朝左,足下青莲连绽,身形轻得像被风吹起的莲瓣。
井洄十指一收,珠链断成两截,一半追叶尘,一半追苏清雪。
追叶尘的水珠有十七滴。
它们不直飞,而是贴着他的剑光绕,像一群极小的白鱼。
叶尘剑势一沉,重力领域无声压下。
那些水珠同时一坠,速度慢了半瞬。
叶尘抓住这半瞬,行道剑由下往上挑起。
剑尖刺中最近一滴水珠。
水珠炸开,极重的水气四散,把周围三滴也一并震碎。
可剩下十三滴像被激怒,忽然加速,从七个不同方向朝他身上撞。
“来。”
叶尘低喝。
混沌至尊鼎在体内猛转,青黑鼎光透体而出。
那些水珠撞在鼎光上,像撞上一口极厚极沉的钟。
轰的一声,叶尘脚下灰白地面裂开蛛网纹。
他硬扛了九滴,虎口裂开,血顺剑柄往下滴。
剩下四滴被他用剑尖一一点碎。
每碎一滴,他的右臂就沉一分,像被一条河压在肩上。
苏清雪那边,追她的水珠有十九滴。
她没硬接。
青莲纪元在身后展开,碧光如潮。
那些水珠冲进碧光里,速度越来越慢,像陷进了极稠的春水。
苏清雪短剑连点,每点一下,就有一滴水珠被造化气同化,变成极淡的青露,落在地上。
她点得极快,剑尖如雨。
十九滴水珠,十九剑。
最后一剑落下时,她额角也见了汗。
“到第四重了。”
井洄忽然说。
他抬起双手,掌心相对。
灰白雾从四面八方朝两掌之间汇去,凝成一颗比人头还大的虚泉水球。
水球极静,静得连叶尘的剑意都探不进去。
井洄朝前轻轻一推。
水球离掌,没有风,没有声。
它朝叶尘和苏清雪之间飞来,似慢实快。
叶尘和苏清雪同时色变。
那水球里裹着的东西变了。
不再是水,是某种极沉极密的虚无。
像有人把一片极小的虚空揉成一团,塞进了水壳里。
它若炸开,两人都会被撕成碎片。
“打不散。”
叶尘在一瞬间做出判断。
他一把抓住苏清雪手腕,脚下一蹬,两人朝后疾退。
水球跟上来,不追快,只保持同样的距离,像盯死了他们。
叶尘边退边在身前布下七道剑意,水球撞过来,七道剑意只挡了它一瞬。
苏清雪反手甩出三朵青莲,青莲在水球前炸开,也只化掉它外面薄薄一层。
“躲不过。”
苏清雪说。
叶尘松开她,停步。
他双手握剑,剑道纪元全开。
剑山剑海在灰白雾中显形一瞬,又尽数没入剑身。
行道剑黑得发紫,像要把周围的光都吸进去。
他盯着那水球,心跳如鼓。
“你接不住。”
苏清雪站在他身后,声音发紧。
“接得住。”
叶尘说,“你替我压阵。”
他迎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