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对水球。
无上剑音。
没有声音,只有一道极细极窄的黑线从剑尖射出。
黑线刺入水球正中,像一根极烫的针扎进极冷的冰。
水球顿住了。
表面荡开极细极密的波纹,从中心一直扩到边缘。
接着,水球从内部裂开。
灰白水气和墨黑剑光绞在一起,像一黑一白两条龙在半空撕咬。
气浪朝四面炸开,把灰白雾都掀了出去。
叶尘被气浪推得连退七步,单膝点地。
他右臂抖得厉害,虎口的血已经染红了半边手掌。
苏清雪抢上前,一掌按在他后心。
造化气如暖流涌入,把他体内乱窜的虚泉寒气一点点压下去。
“第五重。”
井洄说,声音近了几分。
他从雾中走出来,额心竖纹亮得发白。
他看着半跪在地的叶尘,灰白眼珠里像有极淡的光在转。
“叶尘,你这一剑,已经有开纪境后期的杀力。”
井洄停在他们十步之外,“但你的界还薄。虚泉有九重,每一重都翻一倍。你拿什么接。”
叶尘撑着剑站起来。
他抹掉嘴角的血,看向井洄:“你说了,我们若扛到第五重,你告诉我纪墟井下面有什么。”
“我说了。”
井洄负手而立,“你信吗。”
“说。”
叶尘说。
井洄静了一瞬。
灰白雾在他身后缓缓聚拢,像一堵极厚的墙。
他额心竖纹忽明忽暗,声音从雾里传过来,像隔了一层极冷的水。
“纪墟井底没有水。只有一扇门。门后是一具半截尸体。没有头,没有心。”
“手还按在门上。那是元始诸天第一代守台人的遗骸。”
“苍冥殿要的不是井,是那半截遗骸里的纪元回源阵。把那阵法抽出来,整座万纪古台都会塌。”
“古台一塌,道海与落星海之间的天壁就再也合不上。”
叶尘脸色沉下去。
苏清雪也听明白了。
苍冥殿要的不是开门,是拆墙。
万纪古台一旦塌了,星雾、雾母、海兽会从落星海直接灌进道海,所有浅海宗门都会遭殃。
“你们知道了又怎样。”
井洄退回雾中,“你们过不去我这关。”
叶尘站直身子。
他看了苏清雪一眼。
苏清雪擦掉额角的汗,青色短剑贴腕,冲他点了一下头。
两人并肩,面向那堵灰白雾墙。
“那就先过你这关。”
叶尘说。
井洄没再说话。
雾墙忽然动了。
灰白雾气像被一只巨手搅动,从墙中伸出数十条灰白触手。
每条触手都极长极细,末梢凝着一滴虚泉水珠。
那已经不是九重虚泉了。
井洄把虚泉与雾根合在一处,要在这里把叶尘和苏清雪一并绞杀。
叶尘先动。
剑光如虹,斩向最近的三条触手。
剑刃刚触到触手表面,那三滴水珠就同时炸开。
极重的水气把他剑势压得一偏。两条触手趁隙缠向他腰间。
叶尘翻身,剑光绕腰一圈,将触手斩断。
断口喷出的不是水,是灰白虫雾。
那虫雾里有极细的虫卵,见风就往皮肉里钻。
“清雪!”
叶尘喊。
苏清雪已经出手。
青色剑气铺成一片,像在两人头顶撑开一把极薄的青伞。
虫雾落在青伞上,尽数被造化气杀死。
她左手一推,青伞朝外扩张,把扑来的触手一根根顶开。
叶尘趁势前冲,剑尖直指雾墙深处。
他看不见井洄,但剑意已经锁住了那道极冷极稳的气机。
“找到你了。”
行道剑嗡鸣。
剑光如一道黑色闪电,劈开灰白雾墙。
雾墙裂成两半,井洄的身影在裂口尽头一闪。
叶尘这一剑刺穿了他的左肩。
灰白长袍裂开,极淡的血溅在雾里,像几滴被水稀释的墨。
“好快。”
井洄低头看了一眼左肩,随即朝后退入更深的灰白中。
雾墙重新合拢,只留下他越来越淡的声音。
“我在万纪古台北缘等你们。有本事,就活着走到那。”
灰白雾层开始朝深处收缩。
那些触手、虫雾、水珠,全都跟着井洄退去。
叶尘收剑,苏清雪到他身边,扶住他右臂。
两人站在逐渐稀薄的灰白里,前方那点极淡的蓝光重新露出来,像极远处的一盏灯。
“他比我们强。”
苏清雪说。
“强得不多。”
叶尘说,“我们走。”
两人并肩朝蓝光行去。
身后灰白雾散去,天壁裂口在极远处慢慢收窄,像一只半闭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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