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光吞没两人的瞬间,声音先消失了。
海风、浪声、剑鸣,全像被一只手从耳边扯走。
叶尘睁眼,四周全是灰白,浓得化不开,像被埋进了一团极厚的冷光里。
他伸手去握苏清雪的手,指尖刚碰到她的腕子,灰白光里就涌来一股极轻的吸力,要把两人分开。
苏清雪反手扣住他,五指极紧。
造化气从她掌心渡过来,暖而稳。
叶尘听见她在极近处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却像从很远的水底传来。
他侧头,只能看见她脸的轮廓,其余全被灰白吞掉。
“跟紧。”
叶尘不知道自已说的话她能不能听见。
他拔剑,行道剑在灰白里划出一道极窄的黑线。
黑线朝前延伸,像在极厚的纸页上割出一道路。
两人沿黑线前行。
脚下没有水,也没有地,只有一层极薄的灰白光膜,踩上去软而韧,像踩在什么活物的舌头上。
走了半炷香,苏清雪忽然停步。
她抬手,青色剑光从指尖泄出,在身前凝成三朵极小的青莲。
莲花缓缓旋转,灰白雾里有什么东西被照亮了。
那是一条极粗的灰白根须,从上方垂下来,表面布满细孔,像一条倒挂的肠子。
根须极多,密密麻麻,从头顶一直铺到脚下,仿佛整片空间都是它们的巢。
“雾根。”
苏清雪说,“裴玄图上画的东西。这些根须会随星雾动。雾往哪流,它们就往哪长。”
叶尘用剑尖挑起一根细些的根须。
根须极韧,剑刃切上去,只留下浅浅一道痕。
他使了点力,剑光一吐,根须断成两截。
断口里流出一缕灰白气,气中夹着极细的虫影。
那虫影朝叶尘面门扑来,被混沌气一烧,化成灰。
“里面全是虫卵。”
叶尘皱眉,“这地方被苍冥殿当成了养虫的温床。”
他话音未落,头顶灰白雾层忽然剧烈翻涌。
那些根须像受了惊,一根根朝上缩。
接着,雾里传来极重的脚步声。
一下,又一下,像有人扛着山在走。
叶尘把苏清雪拉近,两人背靠背。
灰白光里,一具极大的轮廓慢慢显出来。
那是一个极胖的人。
胖得不似人形,像被水泡了极久的尸体,皮肤灰白透亮,里面塞满了虫卵。
它没有头,双肩之间只有一道横裂的嘴。
每走一步,肚子里就发出极响的水声。
它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小些的影子,都是人形,但四肢反折,贴地爬行。
“这是雾里养出来的东西。”
叶尘把剑横在身前,“没有神智,只有饿。”
那胖影停下。
横裂的嘴张开,朝叶尘和苏清雪喷出一大团灰白浓浆。
浓浆极黏,在半空散成网。
叶尘一剑劈下,墨黑剑光将浓浆网从中斩开。
可那网不散,反而分成两半,从左右包来。
苏清雪立刻出手,青色剑气如细雨,点在两半浓浆上。
造化气把浆中虫卵尽数杀死,灰白浆液失去支撑,泼了一地。
那胖影又动了。
它挥起两条极粗的胳膊,朝两人砸来。
叶尘没躲。他左脚一踏,剑道纪元在体内猛震。
行道剑上黑光大盛,他迎着那两条胳膊冲上去,剑光如龙,从左肩劈到右肋。
胖影被斜切成两半,灰白肚肠和虫卵混着浓浆喷出来。
叶尘翻身落地,剑尖一振,把沾在身上的灰白浆液震开。
苏清雪那边,十几个爬行的人形已经围上来。
它们速度极快,像贴地飞的灰白大虫。
苏清雪足下青莲虚影连闪,身形在它们之间穿行。
青色短剑每一剑都点在一只的后颈。
剑气入体,虫卵成片死去。
那些爬行影一个接一个瘫软,像被抽了骨头的皮囊。
“这些东西都是苍冥殿用星髓喂出来的。”
苏清雪收剑,呼吸微急,“他们不止在道海放兽,还在这壁里养兵。”
叶尘没应,低头看那胖影的残骸。
灰白浓浆中露出一小块灰白金属。
他俯身捡起来,是半块灰白令牌,上面刻着极细的纹路。
那纹路和裴玄石片上的线条一模一样。
叶尘把令牌翻过来,背面有两个极小的字,已经磨得发灰,隐约能认出“雾兵”二字。
“他们在天壁里练兵。”
叶尘把令牌收进鼎中,“这些只是没成型的。往里走,还有更麻烦的。”
两人继续朝灰白深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