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里,雾根越密,灰白气越重。
叶尘用剑开路,剑意始终铺在两人三丈之外。
苏清雪把造化气凝成一层极薄的青膜,覆在两人身上,挡住那些无孔不入的灰白气。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灰白里透出一点极淡的蓝。
“那是什么。”
苏清雪说。
叶尘抬头看。
那点蓝极清,像灰白里嵌着一小块海。
他想起万纪古台的禁制光,就是这种蓝。
天壁裂口深处,已经能看见万纪古台北缘的屏障了。
“我们快到了。”
叶尘说,“纪姓守台人在那头。”
他刚说完,那点蓝忽然闪了一下,像被什么遮住了。
接着,蓝光里传来极轻极缓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重,却极稳。
每一步都像踩在叶尘心口上。
灰白气自动朝两边分开,蓝光渐近,一道瘦长人影从雾里走出来。
那人极高,极瘦,穿一袭灰白长袍,袖口绣着极密的银纹。
他面容清隽,眼珠灰白,没有瞳仁,额心有一道极细的竖纹。
他手里没有兵器,只垂在身侧。
可叶尘一看见他,剑就在鞘中自已颤了一下。
“叶尘。”
那人开口。
声音极轻,像雾里透过来的一缕风,“我在这里等了你十天。”
“井洄。”
叶尘说。
那人微微点头,额心竖纹亮了一线。
他抬起左手,掌心朝上。
灰白雾在他掌中聚成一滴极小的水珠。
水珠极清极亮,像从虚空里凝出来的露。
“天柱虚泉,你听过。”
井洄说,“我这人素来不喜废话。你们若肯就此退出去,我不追。”
苏清雪短剑已横在身前:“我们若不肯呢。”
井洄将掌心水珠轻轻一弹。
水珠朝苏清雪飞去,不快,却让她整个人僵了一下。那滴水珠里像裹着极重的山。
苏清雪举剑一挡。
青色剑光撞在水珠上,水珠碎成无数细点。
每个细点都像一枚小锤,砸在她剑身上。
苏清雪连退三步,虎口发麻。
“你是造化道。”
井洄说,“不错。可惜刚开纪不久,根基还浅。”
叶尘挡在苏清雪身前,行道剑已出鞘。
剑尖指地。
剑道纪元在体内缓缓铺开,像有无数柄剑在暗处同时出鞘。
井洄灰白眼珠动了一下,看向叶尘。
“你的剑有趣。”
井洄说,“有混沌,有守护,有纪元,还藏着一道斩因果。寻常开纪境接不住我一滴虚泉。你不一样。”
叶尘没回。
他左脚朝前一踏,剑气如潮,朝井洄压去。
井洄站着没动,只把右手抬起来,在身前轻轻一划。
灰白雾幕落下,像一道极薄的帘。
剑气撞在帘上,如泥牛入海。
叶尘心神一震,那雾幕不是挡,是吞。
他的剑气像被送进了另一个地方。
“你现在还不该跟我打。”
井洄隔着雾幕说,“我要开的是古台,不是杀你们。但你们若非要拦,我也不会手软。”
苏清雪从叶尘身后走出,与他并肩。
她袖中短剑已经收回,双掌在身前缓缓合十。
青莲纪元在身后展开,碧光如潮。
她看向叶尘,眼底极亮。
“打。”
苏清雪说。
叶尘一笑。
两人同时出手。
墨黑剑光与青莲碧气并成一线,直撞灰白雾幕。
雾幕剧颤,裂开一道极细的缝。
井洄终于退了半步。
他额心竖纹大亮,双手从袖中抽出,十指连弹。
数十滴虚泉水珠破雾而出,如一场极静极冷的雨,朝叶尘和苏清雪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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