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想起方才前厅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小姐,刚才真是吓死我了。尤其是那个靖王,他看您的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沈知糯脚步一顿,她轻咳一声,强作镇定:“别胡说,我们快回去吧。”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暗暗叫苦。
这谢府委实太大,亭台楼阁七拐八绕,她来时又是被谢清瑶领着,压根没留心记路。
这会儿让她独自回听竹轩,还真有些难度。
日头正毒,暑气蒸腾,连个过路的婢女影子都瞧不见。
主仆二人凭着模糊的记忆,在园中石径上胡乱穿行,倒像是两只没头苍蝇。
天
主仆二人凭着模糊的记忆,在花园里瞎晃悠。
绕过一丛比人还高的翠竹,穿过一道雕花的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片临水的柳树林。
浓荫匝地,暑气顿消。那些柳树皆是百年老树,枝条垂丝如瀑,碧绿得透不进光,只有细碎的金色日光在叶隙间跳跃。
池塘里荷叶田田,偶有红鲤摆尾,荡开一圈圈涟漪。
然后,沈知糯和连翘就瞧见了这样一幅画面――
宋砚舟一袭玄青色窄袖劲装,腰束嵌宝铜扣革带,正以一个自认为极其潇洒不羁的姿势,单手负后,侧身倚在一棵婀娜的垂柳下。
他微微扬着下巴,目光呈四十五度角仰望树冠间漏下的那片蓝天,剑眉微蹙,星目里硬是挤出几分忧郁深沉,仿佛在思考什么关乎天下兴亡的终极难题。
沈知糯:“……”
连翘:“……”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款的无语。
……这傻子。
沈知糯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正想假装没看见,拉着连翘绕道走。
谁知宋砚舟的耳朵尖得很,已经听到了动静。
他猛地转过头,看到沈知糯的瞬间,那双原本努力凹造型的忧郁眸中瞬间迸发出小狗见到主人般的惊喜光芒。
他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三两步就跨到了沈知糯面前,方才那副高深莫测的忧郁气质荡然无存,“糯儿!”
这一声“糯儿”喊得是又轻又软,带着惊喜,还有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委屈。
宋砚舟那双亮得惊人的星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锁在沈知糯身上,里面盛满了她再熟悉不过的小狗般的孺慕。
他甚至下意识地张开了双臂,摆出一个迎接的姿态,就等着他心心念念的人儿像往常那样,笑着扑进他的怀里。
他等啊等,等啊等。
想象中温香软玉的触感没有传来,反而是一道惊惶后退的脚步声。
他眼睁睁地看着沈知糯被他这一声呼唤吓得猛地一颤,非但没有如他所愿扑过来,反而还惊恐万状地往后连退了好几步。
直接躲到了连翘的身后,只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怯生生地望着他。
那眼神陌生疏离,还带着一丝戒备,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