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着体贴,实则是要把人攥在睿王府的手心里。
谢清瑶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她歪了歪头,长睫扑闪,一副天真不解的模样。
她故作不解地眨了眨眼,说出的话却像一把软刀子,直戳睿王妃的肺管子:“睿王妃的意思是……我谢府寒素,会委屈了糯姐姐不成?”
一句话,直接把问题上升到了谢、苏两府的颜面之争。
你睿王府是王府不假,可我谢家还是帝师世家、首辅门第呢!
论清贵,论底蕴,谁怕谁?
去你睿王府是将养,去我谢家就不行了?
合着满京城就你一家能照顾人?
睿王妃被这话噎得胸口发闷,脸上那层笑几乎要挂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那股火气压下去,语气依旧端着:“谢小姐误会了。”
“并非我信不过谢府的照拂,只是知糯这孩子在我府上住了数月,方方面面都熟悉了,连她爱喝的茶、惯用的熏香,下人们都记在心里。”
“她本就身子弱,又怕生,骤然换了地方,我怕她不适应,反倒耽误了将养。”
这话听着滴水不漏,既捧了谢府,又把沈知糯塑造成一个离不开她的角色。
谢清瑶却像是没听见那套说辞似的,只撇了撇嘴:“住了几个月都住腻了,换个地方正好换换心境。”
“再说睿王妃方才自己也说了,糯姐姐身子不好,两府之间来回奔波授课,那才叫折腾呢。”
她歪了歪头,冲睿王妃笑得人畜无害:“总不好为了教我弹琴,把糯姐姐给累病了吧?”
“王妃,你这真是为了糯姐姐好?”
“你――”
睿王妃刚要开口,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行了。”
就在这时,那辆从头到尾都沉默着的靖王府马车,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缓缓掀开了。
靖王斜倚在车内的软榻上,一身锦袍可能因马车的颠簸而微显褶皱,领口却很是严整,像是特意整理过,只是方才情急时束得略松的襟带透出几分不经意的凌乱。
他眉眼间那股餍足后的慵懒尚未散尽,此刻却被一层端肃的威仪不动声色地覆了上去。
深邃的目光淡淡扫过场间众人,最后不疾不徐地落在沈知糯低垂的眉眼上。
“两位的好意,本王都看在眼里。”
“沈姑娘毕竟与睿王府有婚约在先,且定安侯离京前,也曾嘱托睿王妃照拂于她。”
“于情于理,她暂居睿王府都最为妥当。“
一句话,既肯定了谢清瑶的善意,又用婚约和侯爷托付两道大义把沈知糯钉回了睿王府。
谢清瑶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她没料到靖王会坏她的事。
今日来接人是她大哥亲口吩咐的,若是只身回去,大哥那双清冷的眼睛扫过来,她连解释都不知从何说起。
她咬了咬唇,不甘心地看向靖王:“殿下,可……”
靖王截断她的话,目光淡淡落下来,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清瑶,你爹教你规矩时,没教过你什么是分寸么。”
谢清瑶肩膀一缩,还想争辩,却被靖王那道不容置喙的目光逼得哑了声。
她垂下头,指尖攥着袖口,心里又急又委屈。
大哥交代的事还没办好呢……
好在大哥留了后手。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靖王的肩,扬声朝车后方向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