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瑶深吸一口气,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靖王的肩,清亮亮的嗓音划破了侯府门前这片凝滞的空气,带着几分惊喜,扬声朝车后方向喊道:
“娘!您怎么才来呀!”
这一声娘喊得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看见谢夫人的马车缓缓驶来,谢清瑶肩头那股绷了许久的劲儿终于松了。
还好,还好哥哥料事如神,算无遗策。
大哥让她来接人时,她第一个想到的理由就是皇后娘娘提点的让她多跟沈知糯学学琴。
用这理由来接人刚好,毕竟是皇后金口玉,有源头可溯。
昨日在坤宁宫,她为皇后弹奏新学的曲子,二公主也在一旁。
曲终时,二公主随口提了一句,说定安侯府的沈小姐才是真人不露相,那日别院一曲技惊四座。
皇后本就爱重风雅,听了便来了兴致,多问了几句,顺口提点让她多向沈知糯请教。
这话原是长辈对小辈一句玩笑般的勉励,谢清瑶的琴技虽不像林夭夭那般出神入化,但也绝不是什么锯木头的水平,在京中贵女里妥妥排得上中上。
拿这个当由头接人,乍听有理,细想却不妥。
沈知糯是堂堂定安侯府嫡女,与谢清瑶是平起平坐的世家贵女。
以教琴先生的名义住进谢府,传出去算怎么回事?
这不是明晃晃把人往低处踩,让她成了谢家的附庸?
大哥说不能让沈知糯受这份委屈,与其“请”,不如“奉”。
所以他让母亲亲自入宫,求一道皇后懿旨,让沈知糯入翰林院掌院学士府暂居,与谢清瑶为伴,一同修习六艺,以慰侯爷北上之忧。
如此一来,沈知糯是奉旨入住,不是被请去的。
身份上半分未贬,反倒得了皇后青眼,是一份荣耀。
而谢家是奉旨接人,礼数周全,也堵了悠悠众口,两全其美,,体面至极。
只是母亲进宫许久迟迟没有消息,她又得了信说睿王妃堵在了侯府门前,这才急急忙忙先赶来撑场面。
没想到靖王竟站在睿王妃那边!
如今娘亲终于到了,那必然是懿旨到了!
车帘掀开,一位身着深青地织金翟纹大袖衫的妇人扶着丫鬟的手步下车来。
石青霞帔垂落肩头,四翟金坠随步履轻晃,发梳圆髻,斜簪一支赤金嵌红宝凤头簪,珠翠不喧,却自有一股端肃贵气。
正是翰林院掌院学士谢渊的夫人、谢疏白与谢清瑶的母亲,谢夫人李氏。
谢夫人一露面,整个定安侯府门前的空气都变得稳重了些许。
如果说睿王妃是王府里养出来的贵气,谢清瑶是少女的娇,那谢夫人身上便是一种书香世家由内而外浸出的雅。
沈知糯垂着眼悄悄看了一眼,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钦慕。
她见过太多贵妇,或骄或媚或端着架子,可像谢夫人这样什么都不必做就自带威仪和气度的,还是头一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