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微微前倾,眼皮自然抬起,用平视的目光看着对手,不仰视,不俯视。
对面是灵品六阶的剑修,如果比较战斗力和宗门背景,他根本没有资格坐在这里。
但白二爷说过,谈判桌不是擂台,比的不是谁的修为更高,比的是谁更能看穿对方的底牌。
他发动了自己的植语者能力。
那层微弱、精细、无法被灵力感知探测到的“触须”,从他按在桌面的指尖无声地延伸出去,穿透了木纹,捕捉到了对面那道沉稳的灵力波形。
但从报价书被放到桌上时起,那平稳的波形出现了一个非常细微的扰动,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杂波,像一块小石头落入平静的流水,激起了一圈转瞬即逝的涟漪。
他想尽快结束这件事,越快越好。
他急于完成宗门交代的任务,好从青石镇脱身回到宗门的修炼中去,这才是韩烈真正的底牌。
胡三停顿的时间恰到好处。然后他说出了那句在脑中整理过无数次的话:“收购价格,我们原则上认可。”
韩烈的灵力波形在这一刻稍微平稳了一些。
“但是......”
“配方不能买断,我们可以接受‘特许授权’的合作方式。
虫皇商行授权器元宗在指定区域内使用灵力胶水配方生产,授权期限三年,授权费按销售额分成,双方各占五成。
授权期满后,双方协商续约条件。”
韩烈的灵力波形再次出现了一次扰动,且这次扰动比之前更加明显。
胡三在心里彻底确认了,他非常想赶紧搞定这件事。
他越急,虫皇商行的筹码就越重,也就越不能松口。
灵力波形中的那丝紊乱一直在重复,每当他提出需要“向宗门请示”或“需要更长时间评估方案”之类的话语时,那丝紊乱就会变得更加明显,韩烈心中有某种压力,催促他尽快完成这件事。
也许是宗门内部有某种期限,也许是他个人的修炼计划被打断了感到不耐烦,但不管是什么。
这份“急”,就是他谈判桌上最大的弱点。
胡三调整了谈判节奏。
每当韩烈用器元宗的名义施压时,他不再直接回应压力,而是用“我们需要评估方案细节”,“我们需要确认材料供应稳定性”等看似技术性的理由,将谈判周期拉长。
每次韩烈试图推动谈判进入实质性决策阶段,胡三就会提出一个新的细节问题。
比如“授权区域的具体边界如何划定”“销售额分成是否扣除原材料成本”“产品质量标准由谁认定”。
这些问题虽然合理,但每一个都需要时间讨论。
胡三不急。他知道韩烈急。这就够了。
第四天傍晚,韩烈在没有达成任何实质性协议的情况下离开了青石镇,返回器元宗做进一步的“汇报”。
他走出虫皇商行大门时,回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窗户。
他透过窗户看到了白二爷手中的折扇微微晃动,和胡三并排站在窗后的身影,但他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向了镇外的方向。
当天深夜,虫皇商行二楼的灯还亮着。桌面上摆着两只酒碗和一碟酱牛肉,白二爷和胡三隔桌对坐。
白二爷端起酒碗和胡三碰了一下,然后仰头喝了一大口。
用袖口随意地擦了擦嘴角,对着胡三发出了当晚第一句感慨:
“你小子今天的表现,我全程在楼下听着。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该拖的时候拖,节奏把握得恰到好处。”
他放下酒碗,看着面前这个从万虫山脉走出来的年轻人。
目光中带着欣慰:
“知道你今天做对了什么吗?四个字,你‘看穿了他’。在谈判桌上,谁先看穿对方的底牌,谁就赢了。
你今天坐在他对面的时候,你不仅看穿了他的底牌,还看穿了他的处境。”
他放下酒碗,用手指蘸了点酒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和那些坐在你对面的对手打交道多了,你就会慢慢明白商业谈判的本质,不是讨价还价,不是磨嘴皮子,是一场信息战。
谁掌握的信息更多,谁就能赢。你今天之所以能把韩烈逼到那个地步,不是因为你口才好,而是因为你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而他对你一无所知。”
胡三沉默了很久。他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第一次真正明白了“商业谈判就是信息战”这句话的含义。
他感觉自己推开了一扇门,门后是一个他从未接触过的世界。
那场酒喝到深夜才散。胡三和白二爷都没醉,他们都保持着清醒,因为明天还要继续和林薇一起规划商行的下一个阶段。
而在系统的记录面板中,那条俏皮的提示也适时弹出:
“叮恭喜宿主团队解锁新技能:‘读心术(降级版)’。
检测到胡三已能通过植语者能力在谈判中捕捉对手情绪波动和真实意图,该能力可作为虫皇商行的常备谈判工具使用。
建议将胡三列为首席谈判官,负责所有关键商业谈判......”
“但禁止他与敌方单独喝酒。以他的酒量,大概三碗之后就会变成‘首席泄密官’,系统概不负责恢复名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