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烈离开后的第七天,白二爷在二楼会客室的桌上摊开账册时眉头紧皱。
他的手指沿着账目一行行下滑,停在了一个让他不愿接受的数字上。
商行的流动资金,已经不够支付下一批原材料采购款了。
“三天前还有余量,今天就这样了。”
“有人在背后收灵晶,把青石镇市面上流通的灵晶几乎扫光了。”
消息很快从不同渠道汇总到白二爷桌上。
镇上的粮铺老板说,黑风会的人三天前一次性提走了他铺子里积压的大半灵晶货款。
铁匠铺的赵师傅说,黑风会拉着几车灵晶从他铺门前经过,车辙印深得压在青石板上都能看出痕迹。
就连镇口卖包子的老刘头都知道,“黑风会最近到处买灵晶,把市面上散着的灵石都快收干净了”。
白二爷听完这些后,将折扇放在桌面上,然后缓缓说了三个字:“他们断了我们的路。”
胡三站在窗边,他还不太理解灵晶周转受阻为何会有如此巨大的影响:“灵晶不够,我们去别处换一些不就行了?”
白二爷摇了摇头,将一叠被退回的货款单据从账册中抽出推到胡三面前:
“不是没有灵晶的问题。是有人有意切断我们的现金流。
他们的目标不是让我们的货卖不出去,而是让我们没有足够的灵晶去采购下一批原材料。
材料断供,生产停摆,订单违约,赔偿金会像滚雪球一样把我们压垮。”
他抬眼看了窗外的街道方向一眼。
“黑风会联合了镇上另外三家商会,李家粮行、王记铁铺、还有城南的聚源商行。
他们同时向青石镇的供货商施压,要求停止向虫皇商行提供原材料。”
“他们已经把刀架到我们脖子上了。”
当天下午,虫皇商行后院的气氛迥异往日。
往日里那些在材料处理间装卸货物、分拣材料、灌装胶水的繁忙景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位主要合作者围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商议对策。
铁角刚从山脉深处带队巡逻回来,腰间那柄长矛还没来得及放下。
他听完白二爷的叙述后,沉思了片刻:“原材料的事,我们可以暂时靠万虫山脉的采集撑着,但数量有限,撑不了太久。关键在于资金。”
他看向白二爷。
“您那边的妖族渠道还能撑多久?”
白二爷伸出三根手指:“三批货,都在路上了。只要它们能平安到达青石镇,我们的资金就能多撑一阵子。”
他停下后停顿了一息,补了一句:“前提是它们能平安到达。”
三天后的深夜,万虫山脉东北侧一条联通妖族领地与人族边界的山道上,伏击发生了。
二十余名黑衣蒙面的劫掠者从道路两侧的密林中冲出,用绊马索和铁蒺藜封锁了整条山道。
两辆满载货物的兽车被逼停,押车的四名妖族伙计拔刀抵抗,但对方人数是他们的数倍,而且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们知道押车人的换防时间,知道货物在车上的堆放位置,甚至连兽车行进路线上哪一段最容易被伏击都一清二楚。
货物被劫掠一空,两名伙计受了轻伤,剩下的人跌跌撞撞逃回了最近的妖族哨站,用了大半天时间才将消息传回青石镇。
白二爷收到消息时,手中那只端了百年的茶杯第一次从他指尖滑落,在地上摔成了几片。
第二队货物在一天半之后遭遇了同样的命运。
这一次的地点更加靠近人族边界,伏击规模更大,领队者甚至动用了一道灵力屏障封锁了整段山路。
押车的妖族伙计中有两人重伤,货物被全部劫走。
第三队货物没有继续前进,被白二爷紧急下令拦在了妖族领地边界的一个小镇上,暂时无法继续往青石镇方向运送。
三条补给线,在同一周内被切断了两条,第三条被迫停运。
略显空旷的虫皇商行后院里,库存的原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
铁角他听完白二爷通报的两条补给线被劫的消息后,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我去走那条路。还有一条线是你们妖族的老猎人带的路,那里可能还通。”
那条路线虽然绕远,地形也更加复杂,危险程度远高于另外两条。但眼下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转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用他那低沉的声音说了最后一句话:“给我毒蚊群。我带那批货回来。”
铁角带着十二名猎人和毒蚊王毒刺领衔的毒蚊群,沿着妖族领地边缘那条最隐蔽的山道,在夜色中无声地穿行。
他们的计划很简单,找到那批被扣押在半路上的货物,趁黑风会的人还没来得及再次下手之前,将它运回青石镇。
他们在第三天深夜截上了那支被困的货队。
看护货物的黑风会劫掠者人数不多,约十几人,在山道旁的一座废弃猎棚中扎营看守。
铁角没有选择正面冲击,他利用毒蚊群发动了空袭。
毒刺率先出击,在高空中投下一片毒雾覆盖了整个营地。
铁角和猎人在地面的夜幕掩护下发动突袭,他一矛刺穿了对方的领头者,毒蚊群紧随其后。
那些劫掠者在能见度不及一丈的毒雾中窒息般乱战,最终被逐个击溃。
毒刺在战斗中表现出了无与伦比的凶猛,他如同一支离弦的紫色箭矢,从数十丈的高空中俯冲而下,用尖锐的口器刺穿了一名试图从侧翼包夹铁角的劫掠者的肩膀。
那人惨叫着跌倒,手中的灵器法器滚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