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穿过了那排空帐篷之间的间隙,越过被踩实的广场地面,落在了广场中央那个银色的身影上。
他嘴角那丝笑意僵住了。
那只虫子还在。而且它显然在等他。
它趴在那里,迎着初升的晨光,像一尊早就落座于舞台中央的演员,终于在灯光亮起时等到了姗姗来迟的观众。
它的复眼中两团金光在晨光中稳定地燃烧着,没有一丝一毫的闪烁,仿佛已经在那里等待了很久很久,久到晨光从微明转为明亮的整个过程,它都没有移动过分毫。
孙伯渊的目光与那只银色甲虫的金色复眼隔着一片空旷的广场无声地对峙了片刻,然后他笑了。
不同于之前的笑,不再是不屑,不是轻蔑,而是将面前这个对手从“目标”重新归类为“猎物”时、那种带着满意和评估的笑,仿佛是一名猎人在深山中终于遇到了自己真正想要追踪的那头兽。
“有意思,真有意思。”
孙伯渊重新迈开了步子。他在广场边缘停下了脚步,没有急于逼近广场中央的张浪,没有急于下达攻击指令。
他侧过头,朝身后的弟子做了一个简短的手势。
那是一只手掌微微抬起的动作,手掌停了一下,然后向下轻压。
那是“停下”的意思,也是“准备”的意思。
随从们迅速行动起来。那张铁箱被两名弟子从队伍后方抬到阵前,平稳地放在孙伯渊面前三丈处的硬土地上。
孙伯渊蹲下身,将手掌按在铁箱顶盖的封印符上,指尖在符纸边缘轻轻一划,封蜡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铁箱的顶盖被打开了。
一股阴冷的能量在铁箱开启的瞬间如同实质性的气流般从箱口喷涌而出。
在空气中扩散开来,以铁箱为中心向四周席卷而去,那气流擦过地面,拂过草叶,穿透帐篷的缝隙。
所过之处仿佛留下了一层冰霜般的痕迹,甚至连营地中的晨光都在那一瞬间变得黯淡了一些,像是光线本身也被那股阴寒的气息微微冻结了。
铁箱中静静地躺着一只拳头大小的笼子。
用暗红色的金属铸造,栅栏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细如发丝,层层叠叠地覆盖在栅栏的每一个面上。
那些符文之间流动着暗紫色的光芒,如同活物的血管中流淌的血液。
锁魂笼,灵品四阶封印物,专门用于捕获高阶灵兽的魂魄。
孙伯渊从铁箱中取出那只笼子,将它托在掌心中。
红黑色的笼身在他手中泛着幽暗的光泽,暗紫色的符文光芒将他的指缝映照成一种诡异的光影。
他缓缓站起身,将托着锁魂笼的手掌伸向前方,让那只笼子正对着张浪的方向。
他看着张浪,目光中带着一种审视的、称量的、评估的神色,像是在打量一块稀有而珍贵的原材。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满意,像是在自自语,又像是在对他手中那只暗红色的笼子说话:
“你是我见过的最有意思的虫子。你的魂魄一定能让我的作品变得更加完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