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落彻底空了。
篝火的余烬还在散发着最后一缕温热,在夜风中明灭不定,像是这片营地残存的最后一丝呼吸。
帐篷在风中轻轻摆动,深色的兽皮门帘被风掀起又落下,露出里面空荡荡的地面。
空地上散落着匆忙撤离时遗落的小物件,一只用了一半的草药的陶碗,一根断裂的藤绳,一只被踩扁的骨哨。
那些细碎的遗落之物,像是这个部落曾经在此生活过的最后一点证明,此刻正沉默地躺在星光下。
张浪趴在部落广场的中央。
他没有站在高地边缘,没有躲在阴影中,而是选择了这片营地最开阔、最中央的位置。
他的六条步足稳稳地踩在被无数脚步踩实了的土地上,银色的甲壳在夜空下泛着冷冽的微光,如同一块经过时间打磨的金属。
他能够感知到每一顶帐篷中的气息正在冷却,那些原本混合着烟火、草药和人体温度的气味正在逐渐消散,被夜风和森林的气息取代。
他能感知到那支撤离的队伍正在向山脉深处移动,铁角走在最后,胡三走在队伍中段,萨满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向前,每一步都带着老人特有的缓慢和坚定,但他们没有停下。
他们的气息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远,越来越淡,像是一艘驶入夜雾的船,逐渐消失在了地平线的另一侧。
他抬起头,望向山脉边缘的方向。
在常人无法感知的距离之外,在森林和山脊的层层遮挡之外,他能够感知到那股阴冷的能量波动正在以一种稳定的速度向他逼近。
器元宗的队伍没有放慢速度,没有停下来休整。
他们在加速,像是已经嗅到了猎物的气息,正在收紧那道无形的包围圈。
张浪在空旷的营地中安静地等待着。六条步足微微调整了一下位置,将自己更加稳固地扎根于地面之上。
他没有摆出任何攻击性的姿态,因为他不是来迎接一场战斗的,他是来赴约的。
他与器元宗的约,从赵乾踏入这片山脉的第一天就已经写下了,写在一张他早已看穿、却依然选择翻开底牌的契约之上。
黎明在东方缓慢地推开夜幕。
第一缕灰白色的光线刺破地平线,沿着一道斜线掠过森林的树冠,落在部落入口处那扇用铁木制成的厚重大门上。
几乎在同一时刻,七道身影出现在了大门外的小道上。
他们的步态稳定、步伐整齐,一夜的疾行没有在他们身上留下任何疲惫的痕迹。
孙伯渊走在队伍最前方。他穿着一件深褐色的长袍,腰间挂着一柄刀鞘朴素的短刀,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走在队伍前列的他越过那扇已经被推开了一半的铁木大门,目光扫过门后空荡荡的营地和那些在晨风中轻轻摆动的帐篷。
目光中先是掠过一丝不屑,随即又被冷冽的观察判断所取代:“跑了?情报不是说那个部落里住着几百口人吗?几百个人,一夜之间撤得干干净净......”
他的嘴角浮起一道冷意,不疾不徐的话音刚好让身后的弟子们也能听到动静。
“倒是比我想的果断,这座山谷里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也就这点本能了。”
他迈步走进了营地。
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那些空帐篷、熄灭的篝火堆、散落在地上的零碎杂物,正欲开口再说些什么,他的目光突然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