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窗外依旧是漆黑一片,戈壁的风雪还在不停呼啸,宿舍里的战友们还在熟睡,发出均匀的鼾声。陆承安却一夜未眠,睁着眼睛熬到了天亮,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脸色憔悴得不成样子,连嘴唇都起了干皮。
他悄悄起身,裹紧了身上单薄的棉衣,拿着稿纸和钢笔,不顾外面刺骨的严寒,轻手轻脚地走出宿舍,坐在了门口的石阶上。清晨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他的鼻尖、耳朵瞬间就冻得通红,双手不停发抖,连钢笔都快握不住了。
可他却毫不在意,借着天边微微泛起的鱼肚白,在稿纸上,再次给柳晚晴写起了信。这一次,信里没有了轻松的分享,没有了兵团生活的趣事,没有了创作进展的汇报,满纸都是焦灼的问候与撕心裂肺的牵挂。
他的字迹因为手抖,有些潦草,甚至有些笔画重叠在一起,能清晰看出他内心的慌乱与不安。他在信里急切地问:“晚晴,你还好吗?古镇的局势是否安稳?听闻湘地在动员上山下乡,你是否安好?有没有受到牵连?柳伯父是否安好?”每一个字,都带着他压不住的惶恐与担忧。
他在信里一遍遍叮嘱她,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保护好自己和柳伯父,不要冲动,不要硬扛,一定要好好的。他还写道:“无论管控有多严,无论路途有多远,无论时间有多久,我都会一直等你,等你的回信,等我回去找你。”
“渡口的约定,我陆承安此生,从未敢忘,也绝不会忘。你一定要等我,一定要安好。”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深深的痕迹,他写了满满三页纸,写了改,改了写,反复修改了无数次措辞,哪怕是一个标点符号,都反复斟酌。
他生怕哪句话写得不妥,会给她带来麻烦,生怕表达不清自己的担忧与牵挂。清晨的寒风刺骨,他的手指冻得僵硬,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甚至有几处,因为手抖,笔尖划破了稿纸。他却浑然不觉,依旧握着钢笔,一字一句地写着,把所有的担忧与牵挂,都融进笔墨里。
他把信读了一遍又一遍,读着读着,眼眶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来,滴在稿纸上。同屋的王铁牛起床出门,看到他坐在冰冷的石阶上写信,浑身都冻得发抖,脸色苍白,连忙跑回宿舍。
王铁牛拿了两个自己省下来的热馒头,递到他手里,又把自己的厚棉袄披在了他的身上,语气里满是心疼,劝他:“承安,别太担心,柳同志吉人天相,肯定不会有事的。天这么冷,先吃点东西暖暖身子,别信没寄出去,自己先冻垮了。”
这两个白面馒头,是连队里过年才会发的,王铁牛攒了好几天,一直舍不得吃,全都拿给了陆承安。陆承安接过馒头,却毫无胃口,只是紧紧攥在手里,热馒头的温度,一点点从指尖传来,可他的心,却依旧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