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是路途太远,天气太差,大雪封了路,不是柳晚晴不回信,不是她出了什么事。可心底的慌乱与不安,却像戈壁的风雪一样,越来越烈,紧紧裹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
他站在风雪里,望着东南方向的黑暗,站了很久很久,直到浑身都冻僵了,手脚都没了知觉,才缓缓走下土坡。雪地里留下他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很快就被新落下的雪花盖住,像他心底无处安放的不安,被风雪一点点掩埋,却又在夜里反复翻涌。
回到宿舍,同屋的战友们正围在火炉边吃饭,王铁牛看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立刻起身给他挪了个靠近火炉的位置,把热好的窝头和咸菜递到他手里。“又去收发室了?别着急,这天寒地冻的,信走得慢太正常了,再等等,肯定会来的。”
陆承安接过窝头,却毫无胃口,只放在手里攥着,勉强对着王铁牛笑了笑,点了点头,没说一句话。他坐在火炉边,身上的积雪渐渐融化,冰水顺着棉衣往下滴,可他却仿佛感觉不到冷,只怔怔地望着火炉里跳动的火苗,眼神空洞。
夜里,战友们都已睡熟,宿舍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鼾声,还有窗外呼啸的寒风声。陆承安却依旧睁着眼睛,躺在床上,望着屋顶漆黑的椽子,脑海里不断回响着收发员的话,一遍遍回想柳晚晴所在的古镇,回想两人渡口分别时的约定。
他悄悄起身,点燃了煤油灯,坐在小马扎上,拿出了《独柳滩》的笔记本,翻到之前写给柳晚晴的信的底稿,指尖抚过纸上的字迹,眼眶渐渐泛红。纸上的每一个字,都藏着他的期盼,可如今,这份期盼却像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音。
他把笔记本合上,又拿出了那片柳叶湘绣,放在煤油灯的光晕里,静静看着。湘绣上的柳叶依旧翠绿,仿佛还带着湘地的水汽,可他却不知道,远在湘地的柳晚晴,如今是否安好,是否收到了他的信,是否也在等着他的消息。
窗外的寒风越刮越烈,拍打着宿舍的门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湘地古镇溪边的风声。他靠在床头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一样越涨越高,这是他奔赴边疆以来,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害怕。
他害怕自己再也见不到柳晚晴,害怕两人之间的约定,最终被时代的洪流冲散,害怕自己连她是否安好,都无从得知。他攥紧了手里的湘绣,指节泛白,心里默默祈祷,祈祷柳晚晴一切安好,祈祷信件能顺利抵达,祈祷能早日收到她的回音。
煤油灯的火苗渐渐黯淡下去,天边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他却依旧毫无睡意。戈壁的风雪还在呼啸,可他心里的风雪,却比窗外的更烈,一夜未平。他知道,只要没有收到回信,这份焦灼与不安,就不会停下,他也会一直等下去,哪怕等过整个漫长的寒冬。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