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两日的高强度麦收劳作,从清晨天不亮到傍晚日头落山,陆承安几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每天回到临时驻地,浑身都像散了架一样,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可哪怕再累,他也会等同屋的战友们都睡熟之后,点燃随身携带的煤油灯,坐在小马扎上,坚持《独柳滩》的创作。
戈壁的夜晚格外安静,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和战友们此起彼伏的鼾声。陆承安借着煤油灯昏暗的微光,握着钢笔在笔记本上书写着,把麦收的壮阔、风沙里的坚守、战友间的互助,都一点点融入《独柳滩》的故事里。他写得格外投入,连煤油灯的灯芯烧黑了都没察觉,直到笔尖划过纸面,发出干涩的沙沙声,才猛然回过神来。
他翻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才猛然发现,本子里的空白页已经所剩无几了。仅剩的几页纸,也被他提前用来记录了零散的创作灵感,写得密密麻麻,再也没有多余的空间可以用来创作。他把笔记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连页眉页脚、页面边缘的空白处都写满了字,实在挤不出一点多余的地方了。
陆承安心里一沉,连忙拧开随身的墨水瓶,把钢笔伸进去吸墨,却发现墨水瓶早已见了底。他用力晃了半天,瓶壁上只挂着薄薄一层墨水,哪怕吸上来一点点,写不了几个字就彻底干了,连笔尖都划得纸面起了毛。他把钢笔扔在桌上,靠在床头上,心里瞬间被焦虑填满了。
兵团里物资本就匮乏,纸张和笔墨都属于严格管控的文体物资,只有团部的宣传科才有少量储备,普通战士很难申请到。更何况他现在是在跨连队支援,根本没有渠道去申请这些物资,总不能因为自己的私事,去麻烦连队的班长,给集体添麻烦,拖麦收的后腿。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存放的湘绣柳叶,指尖抚过绸缎上细腻的针脚,心里对柳晚晴的思念瞬间涌上心头。他想尽快把麦收的见闻、兵团的生活、自己的所思所感都写下来,想把对她的思念都融进文字里,等攒够了内容,就随着信一起寄给她。可现在,却被这小小的纸张笔墨困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