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得很慢,笔尖划过信纸,每一个字都带着毕生的郑重。渡船时不时会随着水波晃一下,他就用胳膊压住信纸,哪怕字迹歪了一点,也要工工整整地写完,不肯有半分潦草。偶尔有夕阳的余光落在纸上,把字迹染成温暖的金色,像他滚烫的真心。
写到动情处,他的笔尖会微微停顿,眼眶也会微微泛红,却没有落下一滴泪,只把所有的情绪,都融进了文字里。他想让她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心里是踏实的,是安心的,是充满期许的,而不是被离愁与不安笼罩。他要给她的,从来都不是虚无缥缈的等待,而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未来。
窗外的夕阳渐渐沉入了远处的青山,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船舱里的光线越来越暗。他拿出随身的手电筒,拧开开关,借着昏黄的光,写完了信的最后一句。他写满了整整三页纸,从夕阳西下写到夜色笼罩江面,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全是他最真实的想法,最坚定的承诺。
他把写好的信纸放在桌上,等墨水彻底干透,才仔仔细细地,按照从书里学来的样子,折成了方胜的形状。这是古人用来传递相思的样式,两个菱形相扣,就像他和她,哪怕隔着万里山水,心也永远扣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他把折好的信,和之前准备好的邮票、信封放在一起,贴身收进了口袋里,和那片湘绣柳叶放在了一起。陈雅文跟他说过,三天后到了黔地的县城码头,那里有正规的驿站,邮路直通湘地省城,稳妥又快捷,他要在那里,把这封信寄出去,寄往湘地的古镇,寄给那个等他的姑娘。
船舱里的同学们大多已经凑在一起吃起了晚饭,喧闹的人声再次响了起来,林建军喊了他两声,让他过去一起吃干粮,他笑着应了一声,却依旧坐在原地,指尖轻轻摩挲着信封的边缘。
他知道,这封信要等到了黔地才能寄出去,要走很久才能送到她的手里,可这些未说出口的承诺,从写在纸上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刻在了他的心里,成了他前行路上最坚定的锚点。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只要想起信里的承诺,想起古镇里等他的姑娘,他就有了一往无前的勇气。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