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夏天的傍晚,夕阳西沉,把湘水染成了一片浓烈的橘红色,渡船在水面上缓缓前行,像一片飘在熔金里的叶子。陆承安回到船舱,从背包的夹层里拿出了随身携带的信纸和钢笔,借着窗外最后一点夕阳的余光,在小方桌上铺开了信纸。
他想起渡口的汽笛声里,她对着他喊出那句“我永远爱你,等你回来”时,他心里翻涌的,不只有感动与承诺,还有一整套关于未来的完整规划。那些话在当时的哽咽与慌乱里,一句都没能说出口,此刻在摇晃的船舱里,在只有湘水与夕阳的安静里,他终于可以把那些未说出口的话,一字一句地写在信纸上。
他没有在信里写太多离别的伤感,也没有写太多缠绵的情话,只是认认真真地,把自己关于未来的规划,一笔一划地写了下来。他在信里写,他不是一时冲动许下的承诺,他早就想好了,到了宁夏建设兵团之后,首先要认真完成研学任务,踏踏实实做好分配的每一份工作。
他写,无论是开荒种地,还是修渠建屋,无论是去基层做记录,还是去当地的学校帮忙,他都会做到最好,用自己的双手在宁夏建设兵团扎下根,不辜负祖国的号召,也不辜负父母的期许。他要做一个能扛事、能担责的人,而不是只会空喊口号的学生。
他还写,到了宁夏建设兵团之后,他会把遇到的人、看到的风景、经历的故事,都一封封地写给她。戈壁的星空、垦荒的田野、当地的民俗、建设的进度,所有的一切,他都会细细讲给她听,让她哪怕隔着万里山水,也能陪他走过宁夏建设兵团的岁岁年年,不会让她觉得,这场等待是漫长又孤单的。
他写,他会坚持把《独柳滩》完整地写出来,每写完一个章节,就会抄一份寄给她,让她做这本书的第一个读者,第一个评阅人。等他回来的那一天,要亲手把装订好的、带着油墨香气的书,放在她的手里,书里的每一个字,都藏着他们的故事,藏着他们对坚守的理解。
他还在信里写下了最郑重的承诺,他说,他不怕身份的阻隔,不怕岁月的漫长,不怕宁夏建设兵团的风沙与苦寒,他只怕她等得太苦,只怕自己走得太慢。所以他一定会拼尽全力,早日在宁夏建设兵团站稳脚跟,早日兑现自己的诺,回来接她,给她一个安稳的、光明正大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