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长江北岸落了第一场薄雪,江风裹着雪沫子刮在人脸上,像小刀子一样割得生疼。野战军司令部的作战会议室里,却烧着旺烈的炭火,气氛严肃又激昂,渡江战役的最终作战方案,就在这场持续了整整一天的会议里,最终敲定了下来。
陆敬亭作为团级主官参会,手里的笔记本写得满满当当,从部队的渡江方位、各部队的协同作战要求,到滩头阵地的攻坚任务,每一项都记得清清楚楚,连标点符号都不敢错漏。这是决定全国解放进程的关键一仗,每一个细节,都关系着全团战士的性命,关系着作战的成败。
会议结束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雪下得比白天大了些,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陆敬亭裹紧了军大衣,没有先回团部,而是踩着积雪,快步往卫生队的驻地赶。作战方案里明确了战地救护的协同要求,他必须第一时间把相关部署告知苏婉卿,和她一起完善战时救护的预案。
卫生队的帐篷里亮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灯光透过帐篷布,在雪地里映出一片暖融融的光晕。陆敬亭掀开帐篷门帘进去,一股暖意混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苏婉卿正坐在煤油灯前,低头在纸上写着什么,肚子比两个月前又显了些,坐着的时候,总要微微往后靠着椅背,才能舒服些。
听见动静,苏婉卿抬起头,看见是他,立刻放下手里的笔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纸屑:“会开完了?外面雪这么大,怎么不先回团部,冻坏了吧?”她说着,就去给陆敬亭倒了一杯热水,递到他手里,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忍不住又皱了眉。
“刚散会,方案最终定下来了,先过来跟你说一声。”陆敬亭捧着热水暖了暖手,把怀里的作战地图掏出来,铺在桌上,又把自己的笔记本递过去,“这次渡江作战,我们团是主攻团之一,登陆后要向苏南纵深推进,水网密布,地形复杂,伤员转运的难度会很大,司令部对卫生队的战地救护,有明确的协同要求。”
苏婉卿凑过来,借着煤油灯的光,仔细看着地图上标注的作战区域,又翻完了笔记本上的部署要求,点了点头。其实她早就料到了渡江作战的救护难点,提前做足了准备,她拉开桌下的抽屉,拿出一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递到陆敬亭面前。
“我早就结合渡江作战的特点,把预案做出来了。”苏婉卿指着纸上的内容,一条条跟他梳理,“卫生队分成三个救护小组,第一组跟着先锋部队登岸,现场处理重伤员,第二组负责滩头阵地的伤员转运,第三组在后方营地做最终救治和后送安排。急救物资按最大伤亡量储备了三倍,伤员转运的路线,也提前跟后勤部队对接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