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的秋风吹过长江北岸的滩涂,裹着江水的腥气与沙土的粗粝,刮在人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江对岸是国民党军层层布防的堡垒,明暗碉堡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色里若隐若现,北岸的江滩上,早已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厉兵景象。华东野战军某部的战士们喊着号子抬着木船下水,打磨船桨、演练登岸战术的呐喊声,顺着江风传出很远,撞在江面上,碎成一片激昂的回响。
团政委陆敬亭站在临时搭建的土台上,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的皮带束得紧实,整个人站得像滩涂上的白杨树,挺拔又沉稳。他手里捏着卷边的作战动员稿,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站着的全团战士,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风霜,眼神里却燃着不灭的光,那是对胜利的渴望,对解放全中国的坚定信念。
陆敬亭抬手压了压,台下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江风呼啸的声响。他的声音洪亮有力,穿透风声落在每一个战士的耳朵里:“同志们,打过长江去,解放全中国!这是党和人民交给我们的任务,是我们必须打赢的仗!从今天起,全团进入战前全面筹备阶段,所有人必须严守作战纪律,练强登岸本领,我们要让对岸的敌人看看,中国人民解放军的船,一定能跨过这道长江天险!”
话音落下,台下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口号声,“打过长江去,解放全中国”的呐喊,盖过了江风,盖过了浪涛,在江滩上久久回荡。动员大会结束后,陆敬亭又和几个营长敲定了各营的训练分工,反复叮嘱了夜间江面侦察的注意事项,直到日头偏西,才腾出身来,快步往军部卫生队的驻地赶。
卫生队的帐篷扎在离江滩两里地的村子里,帐篷外晒着洗净的纱布绷带,几个年轻的卫生员正蹲在地上,清点整理着一箱箱急救药品。陆敬亭刚走到帐篷门口,就听见了里面苏婉卿的声音,清晰又利落,正安排着后续战地急救的物资筹备工作,听不出半点疲态。
他掀开帐篷门帘走进去,就看见苏婉卿正站在木箱前清点物资,身上的军装同样洗得发白,腰间的皮带特意放宽了些,依旧掩不住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她怀着两个多月的身孕,动作却依旧干练,指尖捏着清单逐一核对物资,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看见陆敬亭进来,疲惫的眉眼瞬间舒展开,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你怎么过来了?团里的事忙完了?”苏婉卿放下手里的清单,快步迎了上来,伸手替他拍了拍肩上沾着的沙土,指尖触到他冰凉的军装领口,忍不住皱了皱眉,“江风这么大,也不知道多穿件衣服,冻着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