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坐在那张堆满图纸的办公桌后,背对着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像一座小小的坟冢。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混合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沉默。
他最近的状态更差了。
以前虽然话少,但整个人像一块沉稳的磐石,坐镇中军,让人心安。
可现在,他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连那件常穿的深色夹克,都似乎空荡了许多,挂在嶙峋的肩骨上。
“秦总,”沈薇把凉咖啡拿走,换上自己刚泡的热茶,放在他手边,“该回去了。”
秦烈没回头,也没动那杯茶。
他的目光依旧黏在窗外那片虚无里,半晌,才低低地道:“你可以下班了。”
沈薇没有像往常那样安静离开。她定定地站那儿,看着那个孤寂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秦总,你最近是不是……跟家里闹矛盾了?”
秦烈的背影猛地一僵,夹着烟的手指停在半空,烟灰簌簌落下,掉在图纸上。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沉默。
可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沈薇心里一紧,往前走了半步,语气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你骗不了我。你以前虽然话少,但整个人是稳的,像地基一样。现在你不一样……你像一根绷紧的弦,再紧一点,恐怕就要断了。”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窗外的风声呜咽着刮过玻璃。
终于,秦烈缓缓转过头。
他的眼眶通红,眼底布满了血丝,那双平日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疲惫和一种深不见底的茫然。
他看着沈薇,看了很久,才哑声说:“……跟你没关系。”
这五个字,不是推开,更像是一种无力的澄清。
沈薇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看着他眼中的红血丝,看着他鬓角新添的白发,忽然觉得眼前的男人并非坚不可摧。
她深吸了一口气,说出的话连自己都感到惊讶:“如果是我的原因,我可以离职。”
秦烈猛地抬起眼,目光锐利地刺向她。那眼神里有一丝错愕,随即化为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却坚决:“跟你没关系。”
他顿了顿,似乎耗尽了力气,重新转回头去,望着那片黑暗,重复了一遍,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说了……跟你没关系。”
沈薇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她听到了他的否认,却也更清晰地感受到了他内心的崩塌。
她忽然很想说点什么,哪怕只是毫无意义的安慰。
“秦总,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说这些,但我还是要说……如果你需要有人说话,我随时都在。”
随时都在。
这四个字,像一根纤细却坚韧的针,精准地刺破了秦烈心里那层厚厚的冰壳。
他握着烟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