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湛霆连看都没看她,只是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敲敲皮革沙发。
“送客。”
管家从门廊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身形高大的安保人员。
陆老太太还在破口大骂,骂秦湛霆见钱眼开,骂孟挽红颜祸水,骂秦家没一个好东西。
一路上被陆运海搀着往外走,骂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门外。
秦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客厅中央,深深地看着秦湛霆。
祖孙俩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一个满头银发脊背挺直,眼里翻涌着隐忍的愤怒和不甘;
一个稳坐姿态松弛,眼底平静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深水。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她亲手驱逐的小孙子,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长成了一个比他爷爷更狠、更冷厉的对手。
她今天不该来的。
她没有再说话,拄着拐杖转身离去。
拐杖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一下,又一下,直到完全消失在门廊尽头。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秦湛霆把茶盏端起来,发现已经凉了,随手搁在托盘上,吩咐佣人重新去热一壶。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孟挽,目光从冷厉的刀刃重新化成了温柔的水。
他伸手轻柔的摸了摸她薄薄的肩,低声问:“刚才那个老毒嘴骂你,心里堵不堵?”
孟挽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都骂了好些年了,我已经麻木了。”
秦湛霆没说什么,只是把她的手拉起来,包在自己的掌心里,用拇指慢慢地摩挲她的手背。
从秦湛霆的别墅出来,四人的脚步又急又乱,秦老太太拄着拐杖走在最后面。
陆老太太被陆运海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前面。林歆妩走在中间,双手捂着被扇得红肿不堪的脸,眼泪沿着指缝往下淌,把袖口洇湿了一大片。
她刚才一直憋着,从秦湛霆开始谈条件到陆老太太被气晕再到秦老太太跟秦湛霆翻脸,她始终缩在角落里没有出声。
现在走在这条幽暗的私人山路上,被冷风一吹。
所有的委屈和恐惧忽然像是决了堤的洪水一样冲垮了她的最后一道防线。
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得撕心裂肺,肩膀剧烈地抽动,嗓子像是含着黄连似的一样又苦又涩。
陆运海走在她前面,听到哭声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加快几步把陆老太太送上车,又折回来走到林歆妩身边。
陆运海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老婆,乖,别哭了。
刚才是我下手太重了,但你也看到了,秦湛霆那个态度——我要是不那样做,他根本不会松口。
我打你不是真心要伤害你,是做给他看的。”
林歆妩接过纸巾,捂在鼻子上,没有说话。
纸巾很快被鼻血染红了一大片。
她低着头,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红肿的下巴和破了皮的嘴唇。
陆运海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声音放得更柔了,柔到几乎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
“歆妩,我们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今天做的事,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你要相信我——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住陆家,保住我们的家。
等这件事过去了,我好好补偿你,好不好?”
林歆妩被他搂着,身体微微僵了一下。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