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拄着小拐杖,一瘸一拐地朝灶房走去。
谢征立在院中,望着她小小的背影,久久未动。
随即,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竟微微发酸。
家人。
这两个字,真好。
晚饭时,樊长玉照旧做了红烧排骨。
宁娘吃得满嘴油光,一边扒饭一边夸赞:“姐,你今天做的排骨也太好吃了!”
樊长玉笑了笑,夹了一块放进她碗里。
谢征低头用饭,沉默不语,却时不时抬眼,望向樊长玉。
樊长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瞪了他一眼:“看什么?”
谢征轻轻摇头:“没什么。”
樊长玉不再多问,继续吃饭。
饭后,谢征收拾碗筷去清洗。
樊长玉坐在院中,望着天边晚霞,忽然想起白日里的事。
那些人说他是“樊家养的一条狗”。
那句话入耳的瞬间,她心头的怒火“噌”地一下便窜了上来。
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缘由。
明明他是捡来的,明明是假入赘,明明三年期满便会离开――
可她就是听不得旁人如此轻贱他。
凭什么?
他何曾得罪过他们?
就因为他是赘婿?
赘婿又如何?
赘婿也是人。
是她樊长玉护着的人。
念头刚落,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心头猛地一跳。
她的人?
她慌忙摇了摇头,想将这荒唐的念头甩开。
假的。
她在心里默念。
不过是假入赘。
三年后,他便会走。
可心底那点念想,却如同生了根,怎么也挥之不去。
谢征洗完碗筷出来,见她坐在院中出神。
他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
“在想什么?”
樊长玉转头看向他。
月色清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眉眼深邃,鼻梁挺括,薄唇微抿,似在思忖着什么。
她忽然开口:“谢征,你会走吗?”
谢征微怔。
“什么?”
樊长玉移开目光,望向天边的圆月。
“三年后,”她轻声道,“你会离开吗?”
谢征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想让我走吗?”
樊长玉没有作答。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上的尘土。
“睡吧。”
说罢,便朝屋内走去。
走了两步,她忽然回头。
谢征依旧坐在原地,目光未曾离开她。
她定定地看了他三息。
终是开口,声音轻却坚定:
“我不想。”
话音落,她掀开门帘,走进了屋。
谢征坐在院中,望着那扇轻轻晃动的门帘,良久未动。
随即,他笑了,眉眼弯成温柔的弧度。
笑着笑着,眼眶再度微热。
他起身走到门口,轻轻掀开门帘,朝里望了一眼。
樊长玉正背对着他铺床,耳尖通红。
他并未进屋,只立在门口,静静望着她的背影。
许久,他轻声呢喃了一句:
“我也不想。”
声音轻得如同风絮,唯有他自己听得真切。
可樊长玉,似是听见了。
她的肩膀微微一颤,却没有回头。
谢征笑了,轻轻放下门帘,转身朝柴房走去。
月光铺满庭院,一片清辉透亮。
他躺回柴房的草堆上,望着房梁,唇角的笑意久久未曾散去。
她不想他走。
他也不愿走。
三年?
他忽然觉得,三年太短。
若是一辈子,倒刚刚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