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
“咋了?”樊长玉的声音从肉铺方向传来。
“我看过那个人了。”
“看完了?人怎么样?”
樊宁拄着拐杖走到肉铺门口,刻意压低了声音,可谢征耳力敏锐,依旧听得一清二楚:
“姐,这人说话文绉绉的,肯定不是普通人。”
院子里静了一瞬。
紧接着樊长玉的声音也压得很低:“你瞧出什么了?”
“他说话跟咱们不一样,字字都在心里掂量过,不像我们想到就说。而且他躺得笔直,像是练过武。还有他看人先看脸,再看别处――赵大叔说,那是当官的才有的习惯。”
又是一阵沉默。
“姐,你救的这个人,来路不简单,”樊宁叮嘱,“你当心些。”
樊长玉沉默片刻,应道:“知道了。你先去玩,别跟外人乱说。”
“嗯。”
脚步声渐渐远去。
谢征躺在床上,望着房梁,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笑。
这姐妹二人,一个比一个有意思。
姐姐救人,不计其他,只记着那五两银子。
妹妹看人,一眼便识破他身份不凡,还特意提醒姐姐。
他忽然有些好奇,究竟是怎样的父母,才能教养出这样两个女儿。
不多时,门帘再次掀开,樊长玉走了进来。
她手中端着一碗粥,熬得浓稠绵密,面上还卧着一颗荷包蛋。
“吃饭。”她将碗放在床头小凳上,瞥了他一眼,“宁娘刚才来看你了?”
谢征点头:“来过了。”
“她说什么了?”
谢征略一思索,选择如实相告:“她说我说话文绉绉,绝非寻常人。”
樊长玉先是一怔,随即嗤笑一声。
“那丫头,打小就鬼精鬼精的,”她道,“你别往心里去。”
谢征看着她:“你不问问,她说得对不对?”
樊长玉无所谓地耸耸肩:“对不对又如何?你是我捡回来的,欠我五两银子,伤好就得干活抵债。管你从前是谁,如今就是帮我记账的。”
谢征愣了愣,忽而笑了。
“你说得对,”他轻声道,“我就是帮你记账的。”
樊长玉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到了门口,她忽然回头:“对了,宁娘说的话,你别往外传。她一个小丫头口无遮拦,让人听见不好。”
谢征应道:“知道了。”
樊长玉掀帘出去。
谢征端起粥碗,低头小口喝着。
粥香醇厚,荷包蛋煎得恰到好处,蛋黄微微流心,一口下去,暖意漫开。
他一边喝粥,一边想着这对姐妹。
姐姐救人,心直口快,只认欠债还钱。
妹妹看人,心思剔透,一眼便知他不凡。
这二人,倒像是老天爷特意派来,点醒他、约束他的。
喝完最后一口粥,他将碗放回凳上,靠在床头,缓缓闭上眼。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