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征在床上躺了整整五日,总算获准下地走动。
说是走动,也不过是扶着墙在屋里慢慢挪几步,坐得稍久便头晕目眩。赵铁柱说他失血过多,得慢慢调养,急不得。
这天上午,他正靠在床头翻看账本――那是樊长玉昨日丢给他的,让他先熟悉熟悉,等能坐稳了再重新誊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绝不是樊长玉。她走路风风火火,隔着老远便能听见动静。
这脚步轻缓拖沓,还伴着物件点地的声响――笃,笃,笃。
门帘被轻轻掀开一道缝,一颗小脑袋探了进来。
是个十一二岁模样的小姑娘,梳着双丫髻,脸蛋圆圆的,一双黑亮的眼睛正歪头打量着他。
谢征微怔。
小姑娘的目光在他脸上、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像是在瞧什么稀罕玩意儿。
“你就是姐姐捡回来的人?”她开口问道。
谢征回过神,点了点头:“你是宁娘?”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樊宁眨了眨眼。
“你姐姐提过,说你聪慧,识字读书比她还强。”
樊宁闻,嘴角悄悄往上翘了翘,又很快压下去,依旧维持着那副审视的模样。
她拄着一根小拐杖慢慢走进来――谢征这时才留意到,她左腿微跛,走路时身子不自觉向右倾,全靠那根拐杖支撑。
樊宁走到床边,在凳上坐下,将拐杖靠在一旁,双手托腮,继续盯着他看。
谢征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没怎么,”樊宁淡淡道,“就是看看。”
“看什么?”
“看我姐姐捡回来的,究竟是个什么人。”
谢征一时无。
这小姑娘说话的语气,全然不像十一二岁的孩童,倒像个阅人无数的老江湖。
“那你看出什么了?”他问。
樊宁歪头又看了片刻,忽然开口:“你说话文绉绉的。”
谢征微愣。
“我姐姐说话不这样,”樊宁道,“她直来直去,想到什么说什么。你不一样,每句话都像是在心里斟酌过才说。”
谢征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平静:“是吗?”
“嗯。”樊宁点头,“还有,你躺着的姿势也不对。”
“姿势?”
“我见过不少受伤的人,赵大叔那儿常有摔断腿的、被骡子踢伤的,他们躺着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东倒西歪。可你――躺得笔直,像根棍子。”
谢征:“……”
“还有,”樊宁继续说道,“你刚才看我的时候,先看脸,再往下看,见到我的拐杖,才留意到我的腿。一般人看见跛子,都会先盯着腿看,你不一样。”
谢征沉默下来。
这小姑娘的观察力,实在异于常人。
“你姐姐说你聪明,”他缓缓开口,“看来所非虚。”
樊宁笑了笑,没接话,起身拄着拐杖往外走。
行至门口,她忽然回头,又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我早已看透你,只是不说破。
随即掀帘离去。
谢征靠在床头,望着那扇轻轻晃动的门帘,久久未动。
这小姑娘,绝不简单。
他正思忖着,院中传来樊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