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军没有给横海军留下多少喘息的时间。
护城河被填平后不到一个时辰,号角声再次从城外响了起来。
许山站在正门的城楼上,从城垛后面往外看去。
原野上三股灰黑色的洪流正在同时移动,像从三个方向合拢过来的浪潮。
每一条线上都至少立着四座攻城塔。
那些用粗松木搭成的庞然大物比城墙还高出半截,顶上铺着厚厚的湿牛皮防火。
每座塔里塞了三十几个弓箭手,从高处往下压制的角度让城头上的守军几乎无处可躲。
城墙上的横海军士卒们看到那些攻城塔的时候,刚刚才在投石车反击时鼓起来的士气又被压下去了一层。
许山没有等它们靠近。
他朝城墙内侧的投石车阵地挥了一下手,二十几台配重式投石车同时被绞盘拉到了。
随着绳子被砍倒,二十几块巨石同时飞了出去,砸在冲过来的钱家甲士阵中。
每一块巨石落下都带着恐怖的威能,瞬间就清空了落点的七八个甲士。
钱家的将领们嘶吼着让士卒的阵型散开,但还是损失不小。
在这个过程中,一座攻城塔被十几块巨石砸中,粗大的松木梁柱再也支撑不住,发出一声刺耳的碎裂声。
整座塔身歪斜着朝旁边倒下去,里面传来弓手们的惨叫和木料断裂的巨响。
盯着城内投来的巨石,钱家甲士继续推着剩下的几座攻城塔朝着城墙而去。
四周的甲士则是抬着云梯,比攻城塔的速度快得多。
第一架云梯搭上城墙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铁钩扣住了城垛的边沿,几个钱家甲士咬着短刀开始往上爬。
紧接着第二架、第三架、第十架,钱家甲士像无数只蚂蚁般同时开始攀爬一面陡峭的墙壁。
城头上的横海军士卒探身去推云梯,用长杆顶住梯身往外推,但下面的人太多了,刚推开一架另一架又搭了上来。
攻城塔也靠了过来。
塔顶的弓箭手开始朝城头倾泻箭矢,箭雨密集而急促,逼得垛口后面的横海军士卒不得不缩回头去,根本来不及处理那些正在往上攀爬的云梯。
许山的目光从那几座攻城塔上扫过,随后招手道:“布幔!快挂布幔!”
城墙内侧早有准备,几十面涂了湿泥的厚布幔被绳索拉着升了起来,在垛口前面挂成了一排。
攻城塔上射下来的箭矢钉在湿泥布面上,力道被卸去了大半,箭头嵌进去就不动了。
横海军士卒们从布幔的缝隙间探出身去,推云梯的推云梯,扔擂石的扔擂石。
石头从城头滚下去,砸在云梯上的人身上带着一连串的闷响和惨叫。
有人被砸得从半空中栽下去,摔在下面的人堆里。
金汁也被抬上了城头。
几只铁锅架在城墙内侧的简易灶台上烧着,锅里的粪汁混着滚油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泛着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几个戴着厚布手套的横海军士卒端起来,隔着垛口往外就是一泼。
黄褐色的液体顺着云梯往下淌,浇在攀爬者的头上、手上、肩上。
被烫到的人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松开手跌落下去,砸在梯身上又弹了一下才落进人堆里。
那股焦臭混着血肉烧灼的气味在城墙上方弥漫开来。
王衡之蹲看着那一片拥挤的人潮和不断往上攀爬的身影,不由得一阵头皮发麻。
他缩回头来朝许山喊道:“王爷!他们这是要硬啃城墙!咱们正门的人不够!要不要把其他城墙的人调过来?”
许山一手按着刀柄,一手撑着垛口边缘往下看。
他的目光在城下那一片深蓝色的人潮里扫了一回,又往东南和北面各看了一眼。
东南那边的董家精骑在城下摆开了阵型但没有靠得太近,北面的郑家铁军更是原地未动。
他摇了摇头:“不用,对面故意让钱家在前面冲,想把咱们的注意力全吸在正门上。”
“大牛在北墙,吕方在东南,各守各的,没我的命令不准动。”
王衡之点了点头,转身去清点军械,准备下一轮的守城。
随着钱家甲士悍不畏死的冲锋,他们靠着攻城塔和云梯攻上了城头,横海军的防线出现了缺口。
见到这一幕,许山没有丝毫迟疑。
他拔出雁翎刀往前踏了一步,刀身迎着日光劈进了一个刚刚从云梯顶端翻上城墙的钱家甲士的颈侧。
那人的身体还没来得及站直便又倒了回去,砸在下面的人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