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舟端着那只黄桃罐头瓶改成的茶杯,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自打半年前空降到清水县认识张明远以来,跟这小子打过的几次赌,自己好像一回都没赢过。
这小子才二十四岁,对官场人性的洞察、对上位者心理的拿捏,老辣得简直像个活了几百年的妖孽。
沈砚舟仰头喝了一大口浓茶,把罐头瓶往绿塑料桌布上一顿:
“行,这顿烧烤我认栽,晚上让你敞开肚皮吃。李建国同志的商调函,我下午回县委大院就让组织部拟文发出去。说吧,第二桩事,你要我帮你拍死的那两只苍蝇又是谁?”
张明远收起了脸上的玩笑神色,手指在一次性纸杯边缘轻轻摩挲着,一字一句地开口:
“准确地说,是一只躲在阴沟里咬人的臭虫,外加一只趴在碗沿上恶心人的苍蝇。”
“头一个,是你们县公安局刑警队的干警,刘正邦常务副局长的亲外甥——李伟。”
听到“李伟”这个名字,沈砚舟眉头微蹙:“刘正邦的外甥?前两天在天辰酒店跟省城投资商起冲突被停职的,就是这小子吧?”
“就是他。”
张明远语气平静,将李伟干出的那些勾当原原本本摆在了台面上:
“这小子去年追求婉蓉没成,一直记恨着我。半个月前我去省城参加省委常委会,他在省政府办公厅二处当科员的堂哥李桐听见了半点风声,李伟就在背后撺掇李桐,四处在省发改委散播我得罪了赵省长的谣,妄图让省直厅局卡死龙腾新区的升格批文。”
“后来赵省长雷霆震怒,把李桐开除了公职。李桐跑来清水县找李伟,在天辰酒店大堂打伤了柳成南他们,被送进黑石沟拘留了七天。”
张明远眼神冷了下来:
“结果李桐前天刚放出看守所,李伟这小子还不死心,凑了点钱塞给李桐,指使李桐连夜跑回省城,专门挑在新区升格公示期的节骨眼上,往省纪委、省委组织部和省信访局同时投了三封匿名举报信,污蔑我违规经商、搞家族式利益输送。”
“啪!”
沈砚舟手掌重重拍在折叠桌上,铁皮桌面发出一声闷响,两条眉毛拧成了疙瘩:
“就因为当初追求女同志未果、自己违纪被停职,就敢在关乎发展大局的升格公示期往省里递黑材料?!这种把个人私怨凌驾于组织大局之上、背后捅刀子的货色,简直是不折不扣的小人!”
沈砚舟眼里透着寒意,看向张明远:“省里那边怎么说?没受影响吧?”
“郝书记和赵省长心里有数,直接把信摁下了。”
张明远从公文包里抽出王瑜早上交给他的那份按满红手印的笔录复印件,推到沈砚舟面前:
“我知道你沈书记办事讲原则、重证据,绝不搞莫须有的打击报复。我也没打算拿举报信的事去治他。这小子在县局刑警队混了这两年,身上沾的屎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
张明远指了指那几页纸:
“充当城南蓝调酒吧地下赌档的保护伞,每个月收两三万的护场水钱;长年敲诈勒索东关大桥下游的无证采砂场,前天下午刚从沙场老板马秃子手里提走几万块现金。”
“在北大街金港湾水疗会所长年白吃白拿、接受色情侍奉;还在省城解放路的特批烟酒店里占着三成干股洗脏钱。”
“这是他以前两个跟班干警亲口招认的笔录,今天傍晚之前,沙场老板马秃子和赌场老板杜三亲笔按手印的供词和录音带,我也能让人整理齐全。这些铁证加在一块儿,别说扒掉他这身警服开除公职,直接移送司法机关判他个七八年都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