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舟拿起那几页笔录飞快地扫了一遍,越看脸色越沉。
看完最后一页,他把笔录往桌上一合,深深地看了张明远一眼,斩钉截铁地道:
“触目惊心!穿着人民警察的制服,干的全是黑恶势力保护伞的勾当!”
“今天傍晚你把马秃子和杜三的证据一并让人直接送到县纪委钱忠合手里。这桩案子我亲自督办压阵,不管他舅舅是谁、爷爷是谁,绝不姑息,正好借着这颗毒瘤,彻底整顿一下县公安局的害群之马!”
解决完李伟,沈砚舟端起罐头瓶又喝了一口水,问道:
“臭虫我替你摁死。那你说的第二只苍蝇,又是哪个不开眼的?”
张明远吐出三个字:
“方世平。”
“你们新区管委会的那个方副主任?”
听到这个名字,沈砚舟愣了一下,眉头重新拢了起来,面露难色:
“明远,方世平这人我有印象,以前是县民政局的副局长,五十多岁了。据我所知,他在你们管委会只分管文教卫生,手里既没工程审批权,也没专项资金签字权,一年到头都在喝茶看报养老。”
“你想动他,一来他在新区没犯什么实质性的错误,没有抓手;二来今天下午五点半你们新区的升格公示期就正式届满了,严格来说,新区的班子成员归市委组织部和市纪委管,咱们县里已经无权处置了。”
“现在是下午两点二十,距离五点半公示期满,还有三个多钟头。”
张明远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语气果决:
“只要公示期还没走完最后一秒,只要市委的正式任免红头文件还没下发,他方世平的行政编制和干部人事档案,就还死死锁在你们清水县委组织部的铁皮柜里!在这三个钟头之内,清水县委对他拥有百分之百的调配管辖权!”
沈砚舟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说出了心底更深一层的政治顾虑:
“就算卡着时间差用县委的权限动他,你也得考虑后果。方世平在新区这段时间,屁股底下是干净的,要想拿办他,只能让县纪委去翻他早年在县民政局当副局长时的旧账。”
沈砚舟看着张明远,语气凝重:
“方世平当年确实算是孙建国那个圈子里的故旧,真要掘地三尺查他,肯定能抠出点问题来。可明远,你想过没有?孙建国和马卫东已经倒台伏法了,方世平到了新区之后也没明目张胆的跟你对着干。”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为了拔掉一个没实权的方世平,去翻他的陈年旧账,整个清水县官场会怎么看?”
沈砚舟的这番担忧,绝不是妇人之仁,而是身为一县之尊必须考量的执政稳定大局。
半年前沈砚舟刚空降清水县时,全县干部因为市纪委的雷霆清洗吓得如同惊弓之鸟,各个局办陷入瘫痪。
是沈砚舟开了那场著名的“十分钟平叛大会”,当众立下了“案件止于个案、工作止于岗位、绝不搞无限度秋后算账”的铁规矩,才把全县中层干部的人心重新凝聚起来,轰轰烈烈搞起了老城发展。
孙建国在清水县经营了整整二十年,全县八成以上的老科长、老副局长,早年间或多或少都跟孙建国沾点香火情、吃过两顿违规酒席。
如果今天县委突然撕毁“止于个案”的默契,靠翻五年前的旧账把方世平给办了,那全县的老底子干部立刻就会人人自危,觉得县委书记说话不算数、准备开始新一轮的“清查余毒”了!一旦人心散了、干部们重新缩回壳里装死摆烂,老城区刚刚起势的经济复苏大盘当场就得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