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的时候,她发现——
屋里比前两天干净了一点。
方便面盒子没了。昨天摞在门口的那一摞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被拿到楼下扔掉了。地上还有几个盒子,但比之前少了很多,零零散散的,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贝壳。
衣服叠好了。校服叠好放在椅子上,校服上面是t恤,t恤上面是袜子——袜子卷成团,一只白的一只灰的卷在一起,整齐地排成一排。
地上扫过了。灰堆在墙角,还没来得及铲,堆成一小堆,灰白色的,旁边放着一把扫帚。
桌子擦过了。桌面上有水的痕迹,一圈一圈的,还没干。木头纹路被水泡过后变深了,一条一条的,像刚下过雨的泥地。
陆北坐在桌边。
低头写作业。
台灯是新的——白色的,灯罩是乳白色的,拧开开关,暖黄色的光照在作业本上,不刺眼。灯座底下压着一张说明书,被撕了一半。
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他的头低得很低,下巴快贴到纸上了——不是那种认真的低,是近视的那种低,像看不清东西。握着铅笔的手指指节泛白,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一道的痕迹,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很用力。
沈慈没说话。
去厨房做饭。
厨房比昨天干净了——灶台亮了一点,瓷砖上的油渍少了几块,露出白色的底色。但锅还是那口黑锅,锅底的黑垢还在,她得找时间拿钢丝球好好刷一刷。
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响,锅盖被蒸汽顶得一跳一跳的,白色的水汽从锅盖边缘冒出来,一团一团的,在灶房里弥漫。
她把面条下进去。
用筷子搅了搅。
面条在沸水里翻滚,像白色的带鱼。
葱花切好了。绿的,白的,放在案板上。刀工不太行——葱段有长有短,有的切得太粗,有的切得太细,但总体来说,是葱。
酱油、醋、盐,摆在灶台上。
吃饭的时候,陆北突然开口。
“你不用天天来。”
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无所谓的事。
但沈慈注意到——他说的是“不用天天来”,不是“别来了”。
有区别。
很大。
沈慈夹了一筷子菜。
青菜,绿莹莹的,油亮亮的,在灯光下闪着光。她把菜放进他碗里,“啪嗒”一声,青菜落在白米饭上,油渗进米饭里,米饭粒被染成浅绿色。
“我知道。”
声音很轻。
陆北看着她。
“那你为什么还来?”
又是那个问题。
像一颗种子,还没发芽,但已经在土里了。
沈慈想了想。
她想了一会儿——筷子悬在半空,菜叶上的油滴下来,落在桌面上,“啪嗒”一声。
“因为我想来。”
声音很轻。
像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
陆北低下头。
不说话。
但他把那碗饭吃完了。
一粒都没剩。
碗底干干净净的,只有一圈浅浅的油渍。
他用筷子刮了刮碗底,“嚓”,“嚓”,“嚓”,把最后几粒米刮起来,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
叮!系统提示:崽崽开始习惯宿主存在,黑化值-1,当前88
第五天晚上,沈慈正要走,陆北突然拉住了她的衣角。
两根手指。
捏着衬衫的下摆。
轻轻的。
像捏着一片落叶。
沈慈低头,看着那两根手指——瘦瘦的,骨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指尖有薄薄的茧,是握笔握出来的。
陆北没看她。
看着别处。
看着墙上的一块水渍。
水渍的形状像一只猫,或者像一只狗,或者像一只兔子——看久了就什么都不像了。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