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五项回执机又走了一格。
咔。
纸口没有吐出新纸，齿轮却没停。隔上半分钟，再走一格。
刘海忠搬了把椅子，坐在机器前。那张日期写着明日午时的移交单摆在桌上，四角压了空碗。谁从旁边经过，他都要抬头。
傻柱端着早饭出来。
“你守它一宿？”
“证物不能离人。”
“它连明天的事都替你写了，还用你守？你回去睡，它说不准能把后天的值日也办了。”
刘海忠没接这句。
“早饭按筐号发。别叫姓名。”
“我叫窝头。谁饿谁过来。”
傻柱放下三只筐，拿走桌上一只空碗。
移交单翘起一角。
刘海忠伸手按住。
“那是压证物的。”
“这是我盛咸菜的。”
“换一个。”
“院里碗也进档了？”
“压过真章移交单，算临时证物。”
傻柱盯着他看了两眼，拿来半块砖压上。
“砖号要不要记？”
“哪儿拆的？”
“厨房灶边。”
刘海忠真翻开了登记本。
傻柱把砖拿走，空碗放了回去。
“你还是压碗吧。灶要漏风，我不找机器，我找你。”
秦淮茹从门外进来，手里有三张通知。她没有递给李卫民，先按来源分开放在桌上。
“医院一张，粮站一张，轧钢厂一张。”
刘海忠逐张看编号。
三张都是真的。
医院通知，若明日午时前未完成甲一区双人状态移交，病床号暂支用药改为人工复核。
粮站通知，甲一区区域筐号将进入冻结待验。
轧钢厂那张更直接，工位暂支只能维持到今天下班。
傻柱从筐里拿起一个窝头。
“机器挺会挑时侯。先把明天写好，再断今天的饭。”
秦淮茹看向桌边的李卫民。
“医院十七床上午还得换药。真冻了，人工复核要多走两道手续。”
李卫民没有去碰那三张通知。
他昨夜已把移交单看过数遍。日期在明日，章却是自已的真章。撕掉最省事，也最合对方的意思。纸一毁，真章经手这一项便只剩口述。到了明日，再吐一张通样的纸，院方反倒拿不出旧件比对。
对方要的不是一张移交单。
是逼他们亲手毁掉第一份证物。
“登记。”他说。
刘海忠把新页摊开。
“未来日期纸件一张。副局长真章一枚。正文内容，甲一区男性两名状态移交。经手事实待验。”
“别写‘副局长真章一枚’。”于莉说，“章在纸上，不是单独一枚。”
刘海忠改了一处。
刘海忠改了一处。
“纸上章纹一处，真实性待验。”
李卫民点头。
“生活接口另记。病床、工位、区域筐号继续运行。谁停，谁开拒绝回执。”
秦淮茹把三张通知收进不通纸袋。
她要的是让医院那边继续发药。姓名是不是今天恢复，与十七床的针不能混在一起。只要病床号、药品批次和大夫回执都在，医院便没有理由扣药。
“我去找老大夫。”
“带三联空回执。”于莉说，“别签接收人姓名，只写科室号。”
“明白。”
秦淮茹刚走，吴有德把低温灯搬到了桌上。
移交单压在灯下。
红色章纹从纸背透出。印泥沿纤维往四周散开，日期齿痕则压在表层，边缘干净。
吴有德拿细针挑起一根纸纤维。
“章在前，日期在后。”
曹处长还没来，刘海忠先问：“前多少？”
“至少两天。印泥已进内层。日期是昨夜回执机走纸时压上的。”
于莉铺开一张通批空纸，又找出李卫民证章恢复启用时的试印副页。
两处章纹合在灯下。
缺口、边线、中央字距，全都对上。
“真章。”于莉说。
刘海忠下意识看了李卫民一眼。
李卫民证章恢复后，只在档案局试印页上盖过一次。那次三方都在，章也没离开桌面。若有人预先取得章纹，问题便不只在院内回执机。
吴有德把日期齿痕拓下来。
“日期轮不是昨夜换的。纸先盖章，后送入预制箱。到了指定时辰，日期轮补日期，正文轮补内容。”
“机器不是算出了明天？”刘海忠问。
“它不会算。”
李卫民将移交单翻到背面。
“有人先把明天写成结果，再逼我们照着走。”
傻柱听见这句，放下饭勺。
“这不就是先写我少了一筐窝头，再等我真少？”
“你少过。”
“那是有回执的少。”
“所以纸不能只看结果。”
刘海忠在登记本上添了一行。
“章纹真实。日期后压。正文后补。三项分记，不得合并。”
于莉将章纹拓片、日期齿痕、纸路纤维分成三袋。
院门外传来车辆声。
曹处长带着档案局、保卫处和街道三方复核人员进了巷子。随行车辆、调度单、人员证件全能对上。连封存箱都贴着新封条。
刘海忠没有开正门。
“报区域。”
曹处长站在门外。
“市档案局临时保护点。”
“你现在在哪个区域？”
“九十五号院正门外。”
“来意。”
“执行双人保护移交。”
“执行双人保护移交。”
“接收柜号。”
曹处长停了一拍。
“人员先送保护点，不进柜。”
“状态落哪条档？”
“到场以后核定。”
“核错了谁撤？”
“程序没有预设撤回。”
刘海忠把登记本抱到胸前。
“那不进。”
保卫处干部把文件举起来。
“这是三方真手续。”
“手续真，接收处没写。你们昨天拿真章写明天，今天又拿真手续接人。真东西用错地方，也得拦。”
“刘海忠，你只是院内管事。”
“管事管门。你们要是从房顶进，我不管。”
傻柱拖来厨房铁门，往侧道一横。
“房顶也别走。昨晚晒的白菜在上边，踩坏了算公物。”
曹处长看向李卫民。
“你也拒绝配合？”
“补齐接收区域、状态档类、撤回责任。补齐便配合。”
“保护点不是档案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