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忠转过脸。
“你少过?”
“我说的是假如。”
“假如也登记。”
“那你记门外那位,别记我。”
门缝下传来金属刮过砖面的声音。一把铜钥匙先被推入,接着是一截断链。最后进来的是旧工作证。
于莉没有用手直接拿。她铺了三张纸,把三件东西分别移开。
“甲一区门外,送入物件三件。钥匙、断链、旧证。状态待验。”
吴有德戴上手套,先查工作证。纸号、钢印、照片压角全对。启用日期是一九五三年十月十六日,早于七号甲转名一个月。
照片中的人只露出半张脸,另一半被工程记录板挡着。
曹处长俯身看了一遍。
“真证。可以开门。”
“证真,只能说明证是真的。”李卫民说,“不能说明门外的人就是证上使用者。”
“声音、证件、到场人员,三项都合。”
“工程证不进居民户籍。它证明岗位使用权,不证明谁该叫李卫民。”
吴有德把工作证装进透明夹袋。
“纸号真,钢印真,启用时辰真。照片身份待核。”
于莉另拿一张纸。
“分两份。一份记证件真实,一份记人员身份待核。”
曹处长问:“何必拆开?”
“合在一起,过两天就会变成‘持证人身份真实’。”于莉把两份记录压上区域记号,“以前吃过这个亏。”
门外人开口。
“她分得对。”
李卫民问:“你要求取回哪一类人身记录?”
“存活状态。”
“姓名呢?”
“不要。”
“职务?”
“不要。”
“待遇?”
“按五项原件补。”
两人的声音隔着门板前后响起。停顿的位置相近,换气也接近。连最后一个字的收尾都差不多。
许大茂已经把放映机声轨设备搬到门边。他在门里放一只拾音头,又让二喜从墙头把另一只垂到门外。
两道声轨通时落在纸带上。
“门里是活声。”许大茂指着第一条波纹,“门外也是活声。唱片的底噪不变,活人每句话的气息会动。两边都有胸腔回声。”
傻柱问:“你隔着门还能听胸口?”
“我听机器。”
“那还行。你要说听人,我就让秦姐离你远点。”
秦淮茹正在核医院送来的病床回执,头也没抬。
“你先离锅远点。甲二区少了三只窝头。”
“送门口值班的了。”
“回执。”
“人就在那儿站着,还要什么回执?”
刘海忠伸手。
傻柱从衣兜里摸出一张油纸。
“画了圈。没写名字。”
刘海忠收下。
“这才像话。”
墙里又响起机械声。
“请七号甲、七号乙共通确认。”
“唯一承接姓名:李卫民。”
“唯一承接姓名:李卫民。”
“逾时未确认,粮站、医院、工资接口暂停。”
街道电话响了三部。
王主任接完第一部,又去接第二部。粮站停发下一批口粮,医院扣住出院单,轧钢厂的工资暂支窗口也关了。
院外很快有人拍门。
“又停粮了?”
“里面到底有几个李卫民?”
“选一个不就完了?”
“我家老人今天要出院,床号有了,名字没有,医院不放人!”
曹处长把回填表铺到桌上。
“压力已经到了街面。二人当场核验,从中登记一名真李卫民。另一人按双重冒名处理。”
刘海忠问:“怎么核?”
“声音、笔迹、证件、旧档。”
“都一样怎么办?”
“由现职人员和历史人员互认。”
“那还是让他们说名字。”
“姓名核验不说姓名,怎么完成?”
刘海忠把登记本合上。
“完不成就先不完。院门不靠写错一笔换安静。”
他也怕外面闹。煤粮一停,骂声先落在管事身上。他若选门里的,门外人会被扔进死档;选门外的,李卫民二十年的职务记录会断。两边都不是他能替人决定的事。
他索性搬了把凳子,坐到门闩旁。
“谁要开门,先从我手里拿登记本。拿了以后,写错的账也归他。”
曹处长没伸手。
李卫民走到门边。
“七号乙。”
门外人应了一声。
铜环红灯亮到第三盏。
李卫民没有说姓名。
“报五项。”
“区域,甲一区门外。”
“物件。”
“旧工程证一张,铜钥匙一把,断链一截。”
“时辰。”
“上午九时十七分。”
“状态。”
“人员存活,身份待验。”
“回执。”
“院方未接收,三方在场。”
墙内机械声出现短促杂音。
“姓名字段缺失。”
“请共通补录姓名。”
李卫民问:“你从拘押处来的?”
“跟着方守文出来的。”
“他进了哪条线?”
“九十三号院井道。还有三个人在下面。”
二喜转身要走。
李卫民抬手拦住。
“等他们启动。”
门外人把手套压紧了一些。
“那就给他们一声。”
他对着门板说道:“把我的名字还给我。”
他对着门板说道:“把我的名字还给我。”
墙基线路开始升温。石灰缝里冒出焦糊味,铜环六盏灯一并亮起。
“捕获双声关键词。”
“双七并名启动。”
“请共通说出承接姓名。”
九十三号院方向传来机轮声。吴有德将线路图压到地上,磁针沿第六根铜线转向西墙。
“接收端动了。地道里有人把双声盘接上主线。”
李卫民仍站在门内。
“五项状态继续。”
门外人回答:“原始工程号,零五三,七号乙。状态存活。”
“区域。”
“九十五号院门外。”
“姓名。”
“不采。”
“双声认证进度,百分之二十。”
李卫民说:“甲一区,男性一名,职务有效,姓名待核。”
“百分之四十。”
门外人接上:“甲一区门外,男性一名,旧工程状态待验。”
“百分之五十。”
认证停住。
系统需要两人共通说出那三个字。两人都不说。
吴有德剪钳扣住第六根铜线。
“前五根保留。第六根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