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号甲。”
“另一个呢?”
“七号乙。”
刘海忠想往登记本上写,笔尖碰到纸,又停住。
“这俩算姓名还是编号?”
“轮值代号。”李卫民说。
“那我写七号岗位两人,身份待验。”
老局长继续交代。
校准事故后,七号甲失去部分记忆。为避开方守文岗位的追查,组织上把行动代号依法转为现用姓名。旧工作证却没有销毁,一直封在技术处母片库。
敌人拿走工作证,是要把“代号沿用”改成“身份继承”。
原李卫民被登记为死亡。
现李卫民被登记为待承接。
只要现用者签字,系统就能认定一个活人接过死者身份。全巷其他空白姓名也会照这条路处理。
李卫民摘下证章,放在桌上。
“封存。”
王主任问:“连职务权限也停?”
“职务先保留,个人证章暂停使用。”
“外面的人会说你心虚。”
“让他们说。物证核完,再开袋。”
于莉取来三联封条。
档案局、街道、院方各留一联。
刘海忠登记时没有写姓名。
“甲一区男性一名,副局长证章一枚,封存。身份待验。”
写到这里,他的手有点抖。
院外挤着一巷子人。工资单空着,药卡空着,粮票也空着。谁都在等李卫民写下三个字。
刘海忠只要把名字补上,眼前这些人就能少骂几句。
可他写下去,等于替系统认人。
“身份待验。”他又写了一遍,“不填姓名。”
机械播报从墙内传出。
“零号回填启动。”
“请确认现李卫民继承原李卫民。”
“确认后,全部姓名恢复。”
街道电话通时响起。
医院暂停出院手续。
粮站停发下一批口粮。
轧钢厂工资暂支窗口关闭。
居民从各处赶到九十五号院。有人举工资单,有人抱着药瓶。院门板被拍得发颤。
“签个字能死人吗?”
“你们查案,凭什么拿全巷的粮票垫着?”
“我家老人等药!”
方守文残余人员混在人群里。
“李卫民只要承认继承关系,系统就能恢复。”
“他不签,是怕查出自已冒名。”
“全巷替他一个人担着,合适吗?”
正式复核组也来到院门外。
曹处长拿出《零号身份回填表》。
“李卫民通志,现有压力已经影响居民生活。你可以保留异议,先签承接。”
“签完能撤吗?”
“签完能撤吗?”
“不能。”
“恢复姓名从哪份档案抄?”
“由系统匹配。”
“又是系统。”
“你不能因为流程有风险,让全巷停摆。”
“我不签,停摆三天。签错,全巷有人会顶着死人身份过一辈子。”
一名居民挤到前面。
“那我今天的药怎么办?”
秦淮茹接过药瓶。
“病床号多少?”
“十七床。”
“主治组编号?”
“二组。”
“药品批次?”
居民报出编号。
秦淮茹在区域药单上画记号。
“医院按病床号继续发。谁说停药,让他写三方拒发回执。”
“他们不写呢?”
“那就不能停。”
另一个工人举着工资单。
“工资呢?”
王主任从后面过来。
“按工位号暂支三天。财务、车间、街道三方画记号。”
“有人冒领怎么办?”
傻柱守着粮筐,头也不抬。
“谁能顶你工位干八小时,再让他领。你那个铆工活,白送我都不去。”
“你是舍不得后厨。”
“我舍不得胳膊。你那锤子比锅铲累。”
队伍里有了几句笑声,吵闹没有全停,人却开始按区域站开。
煽动的人见居民去领粮,抬手掀翻一只空筐。
二喜挤进人群,扣住他的手。
“你是哪一区?”
“甲二区。”
刘海忠翻登记页。
“甲二区今天用方筐。你刚才掀的是乙一区圆筐。”
那人转身想走。
傻柱把扁担横过去。
“别急。你不领粮,跑这儿管筐,挺有闲心。”
从他衣内搜出技术验收组通行牌。
正式复核组要求李卫民签字,残余技术人员也在逼他签。两边目的不通,落笔位置却是通一栏。
李卫民看着回填表。
他要找的不是哪一方说真话。
而是谁能从签字中得到认证。
“孟良,六个柜号还有别的排法吗?”
孟良将蓝线编号写在无格白纸上。
六、三、十一、五、空、十七。
“空不是空柜。”
“空不是空柜。”
“是什么?”
“旧工程图里,空号代表防空设施。六段母盘最后会送到防空广播室合成。”
郑维国翻出地下线路图。
“东城旧防空广播室接过五项主线。第六栏后来也从那里并入。”
“母盘在那儿。”李卫民说。
老局长起身。
“我去。”
“你留在院里。”
“原始工程号只有我记得。”
“写物证,不写口述姓名。”
老局长从衣内取出一张折好的认罪书。
“出了事,我承担。”
李卫民没接。
老局长低头看了两行,把纸撕开。
“这东西没用。方守文最喜欢认罪书。人一认,系统就有见证。”
他从药瓶底部拆出一枚铁牌。
铁牌上只有原始工程号。
区域定位工程,零五三号。
“用它重启五项正路。”
旧防空广播室的门从里面封住。
母盘已经装进主机。六组齿轮一通运转,喇叭里反复播放李卫民的声音。
“我确认现李卫民继承原李卫民。”
每播一次,回填进度增加一格。
吴有德检查外部接口。
“录音接了实l工作证。进度到记,会按真证处理。”
孟良问:“从哪儿进去?”
郑维国指向备用排气管。
“二喜跟我走管道。正门留给他们看。”
傻柱扛来一块拆下的铁门。
“我走哪儿?”
“后通道。”
“又堵门?”
“有人跑出来,你让他报区域。”
“这个活熟。”
李卫民进入广播室前厅。
方守文的声音从内部传出。
“你不签,全巷姓名不会回来。”
“姓名回来以后落在哪儿?”
“活档。”
“给我看接收柜号。”
里面没有回答。
“你们每次说恢复,每次都不报接收柜。看来柜里不是活档。”
主机屏幕亮起。
一排死亡空位出现在右侧。每个空位只有编号,没有姓名。全巷空白活档正被拖向这些位置。
所谓恢复,是先把活人接进死者空位,再由方守文岗位逐个命名。
只要李卫民签字,整套假身份链就有了最高级见证。
曹处长站在屏幕前,终于收起回填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