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处长问:“为什么分开?”
“真笔迹不等于真内容。合在一张纸上,后面的人又能把‘笔迹真实’抄成‘全文真实’。”
刘海忠点头。
“这回我听明白了。猪肉是真的,不等于端来的就是猪肉菜。也许锅里全是萝卜。”
傻柱看他一眼。
“你这话糟蹋萝卜了。”
技术员趁两人说话,将袖中一块半圆校准片按向底稿。
铜片刚碰到签名处,墙基线路便接通了。
“真实笔迹确认。”
“七号记录员历史身份接入。”
半圆铜环升起红灯,桌下铜丝开始发热。
技术员转身去抓《历史身份承接表》。
二喜从门侧扣住他的胳膊,将人压在桌沿。
“手别动。”
“我是正式复核人员!”
“正式人员也得登记接触时辰。”
李卫民把复制章放进铜环凹槽。
认证进度停在百分之五十。
“反向半次。”吴有德说,“它在找另一半姓名接口。”
“剪掉。”
吴有德掀开墙基护板。六根铜线排在里面,五根接原始线路,一根通向承接表。
他没有碰前五根。
剪钳咬住第六根。
咔。
铜环红灯灭了三盏。
于莉抱走桌上全部含姓名的文件,只留下区域空表。孟良取出折断的权限片,横塞进铜环齿槽。
齿轮卡住。
机械播报停在半句。
“历史姓名李——”
后面没能出来。
刘海忠守住登记本。他手上全是汗,笔却没落到姓名栏。
技术员被搜身。
衣袋里除了一枚备用校准片,还有一张东城工人俱乐部的旧放映票。
票面日期是一九五三年十一月十六日。
背面沾着银粉。
许大茂接过去,拿到放映灯下。
银粉显出一行字。
原名在片尾。
老局长看到票号,握着药瓶的手停在桌边。
“东城工人俱乐部保存过工程询问影片。”
曹处长问:“影片里有七号记录员姓名?”
“有询问过程。片尾存过人员代号。”
李卫民把放映票装袋。
“不调人员名单。只查影片编号、放映机号、封存时辰。”
“不调人员名单。只查影片编号、放映机号、封存时辰。”
“你不想看原名?”
“有人费这么大工夫让我看,我更不能按他的顺序看。”
外面又有人催粮。
刘海忠抱起喇叭,走到院门口。
“甲一区按筐号领。甲二区按袋号领。谁拿空白工资单来补名,先回去。工资按工位暂支,名字不在这儿补。”
一名居民喊:“李副局长自已都没名了,还管得了吗?”
刘海忠回头看了一眼。
“职务还在。再说,发窝头不用副局长签字,我画圈就行。”
傻柱从后面伸头。
“别画我锅里。”
人群里传来几声笑。队伍重新排开。
管事屋里,吴有德继续显影底稿暗层。
最底下还有一行字,前半句受损,只剩后半句完整。
七号若醒,先查李守诚。
老局长盯了很久。
他把药瓶推到李卫民面前。
“不用查别人。”
李卫民没碰药瓶。
老局长说:“李守诚是我。”
他停了一下。
“封掉你记忆的人,也是我。”
刘海忠先拿起笔。
“老局长承认实施记忆封存。”
“隔离。”老局长纠正。
“有区别?”
“封存是拿走。隔离是让他碰不到。”
刘海忠重新写。
“老局长承认实施记忆隔离,方式待查,动机待验。”
李卫民看过登记页。
“不要写我旧名。”
“没写。你现在连现名都待核,我哪敢给你补旧名。”
东城工人俱乐部封了多年。门锁还是旧式弹簧锁,锁芯却有新油。
二喜没有直接开门。
“有人进去过。”
许大茂蹲下看门缝。
“灰里有胶片屑。昨晚刚剪的。”
正式复核组仍跟在后面。曹处长要求全程三方见证。刘海忠也跟来了,怀里抱着登记本。
傻柱不愿来。
“黑屋子里看旧片,有什么好看的?院里还得发面。”
秦淮茹把两只粮筐交给他。
“你守发放点。”
“我守就我守。谁把人名写窝头上,我先把那层皮撕了。”
放映厅的座椅都盖着布。机房灯泡刚换,地上放着半截剪断的胶片。
放映厅的座椅都盖着布。机房灯泡刚换,地上放着半截剪断的胶片。
许大茂先查机器。
“放映机号东影三七。灯泡启用时辰不明。右侧转轮换过。”
复核人员催道:“先放影片。”
“你放还是我放?”
“当然由专业人员操作。”
“那就听专业人员的。机器没验完,片子不进。”
许大茂平时爱占便宜,也爱显摆。今天不一样。银幕上的东西牵着李卫民的身份,他得把每个齿孔看明白。万一片子让人改过,放错一次也能留下划痕,后面再想讲清就难了。
他拆开转轮,发现轴心抹了新机油。
吴有德检查影片铁盒。
“原封条不在。后贴封条日期是昨天。”
刘海忠记下。
“影片一卷,原始封条缺失,现封条启用一天,来源待验。”
复核组干部问:“还要等多久?”
许大茂把胶片挂上。
“急什么?电影不发工资。晚看半个钟头,片中人不会跑。”
老局长坐在最后一排。
李卫民没有坐。他站在机房下方,能看见银幕,也能看见门。
灯灭后,影片开始转动。
画面中是一间旧校准室。
年轻的李卫民站在第六门前。他穿着记录员制服,胸口只有工程号,没有姓名牌。
桌上放着五项验收图。
画面跳了两格。
年轻的李卫民拿起笔,在底稿末尾签字。随后,他从柜边取下一块半圆权限片,递向对面的方守文。
方守文接住权限片,装进姓名接口。
下一段画面里,老局长走进校准室。他按住年轻李卫民的胳膊,给他注射药物。两名工作人员将人抬上担架,从侧门送走。
银幕暗了。
复核人员打开灯。
“影像与底稿相互印证。李卫民本人签署第六栏文件,并向方守文移交权限片。建议先行扣押,暂停一切职务。”
两名保卫人员走向李卫民。
刘海忠抱着证物箱站到过道中间。
“先别扣。”
“这是公务。”
“影片没原封条,声轨没编号,转轮换过。画面演了什么,还没验完。”
“你妨碍执法?”
“我在登记。你们要抓,也得写抓哪一个。现李卫民、七号记录员,还是历史姓名待核人员?”
对方没法填写。
刘海忠心里也没底。他刚看见权限片交出去时,手心一下发凉。可他转念想起院里那些假收条、假总表。那些东西每次都差在一个格子。电影比纸复杂,能动手脚的地方只会更多。
李卫民没跑,也没抢影片。
那就还能查。
许大茂从机房探出头。
“谁让你们开灯的?”
“影片已经放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