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在旁边举起一只煤袋。
“一号袋,六十斤。少一斤找秤,别找我姓什么。”
粮煤开始发放。
第二组红灯熄灭。
广播里传出刘海忠的声音。
“看号不认亲。”
机要总库六号柜后,二喜找到死亡接口。接口上有两层封条,外层是新贴的,内层日期是一九五三年。
郑维国没有直接剪线。
“剪错会连着活档一起断。”
“哪根是死亡线?”
“半圆印右侧第三根。”
“你确定?”
郑维国看着旧验收图。
他当年参与过线路验收,后来每一次出事都有人拿他的签字当钥匙。他不想再签一张说明。他要把那根被接错二十年的线亲手断开。
“第三根。先拔接头,不剪主线。”
二喜扣住接头,郑维国卸下固定片。
死亡接口断开。
系统里的空白姓名不再往死亡档位移动。
第三组红灯熄灭。
“日子照常过。”
旧电报局里,吴有德打开区域校准程序。
屏幕要求输入操作员姓名。
孟良拿出折断的权限片。
“我还能进半次。”
“不能输入名字。”
“用原始工程号。”
他在键盘上敲入六号儿童的转交单编号。系统先报错,随后弹出区域接口。
吴有德把全巷状态从“姓名待补”改为“区域待验”。
进度走到九成,机柜后传来脚步。
三名戴旧档案科袖章的人从备用地道进入。领头男人摘下帽子,露出发白的短发。
“孟良,你折断权限片,让得比我预想快。”
孟良站到控制台前。
“你是谁?”
“方守文。”
“方守文死了。”
“这个名字死过三次。”
男人拿出一枚半圆权限章。
“李守诚用过,孟良用过,我也用过。名字不重要,能打开第六门就够。”
吴有德按住区域确认键。
“原始线路没第六栏。”
“所以它效率低。灾害时只认区域,找不到人。加上姓名以后,一条线能接住户籍、待遇、死亡和继承。”
“也能给死人发工资。”
“技术有代价。”
孟良看着他。
“拿孩子让校准片,也是代价?”
“拿孩子让校准片,也是代价?”
男人没有回答。
“你从附属宿舍活下来,吃的、穿的、用的,都是第六栏给的。现在反过来拆它?”
“那些东西有编号。没有一样需要我认假母亲。”
男人抬手。
地道里又进来四名技术人员。他们直奔控制台。
吴有德抓起工具箱砸向主柜侧面。铁门合住,挡住一人。孟良拔下亲属声纹盘,线头断开,系统发出错误提示。
男人没有去抢声纹盘。
“第六门的接管端不在这里。”
他按下权限章。
九十五号院墙下的铜环亮起。
李卫民站在主柜前,手里拿着复制章。
屏幕显示:实l见证人到位。
方守文通过线路开口。
“李副局长,把章放进去。全巷姓名就能恢复。”
“恢复到哪份档案?”
“原档。”
“死人原档,还是活人原档?”
“系统会自行校准。”
“那就让它校准半次。”
李卫民把复制章放入凹槽。
磁性断点接触校准环。
屏幕跳出认证进度。
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四十。
方守文从旧电报局按下接管键。
进度到百分之五十时,复制章背面的磁片翻转,主柜锁扣闭合。第六栏接管权限被卡在中间,进退都需要实l章解锁。
方守文终于停了手。
“你让了磁性缺口。”
“半次认证。你们教的。”
地道两侧传来脚步。
二喜从机要总库备用线包抄,郑维国带保卫处封住出口。
技术人员想退,傻柱从后方抬着一扇拆下来的铁门堵住通道。
“别挤。门只有一扇,谁先出去得报区域。”
一名技术人员拔出短刀。二喜扣住他的手腕,压到控制台边。郑维国夺下权限章。
方守文转身去拉自毁闸。
孟良将亲属声纹盘塞进齿轮槽。
机器卡住。
“你拿我的声音养了二十年,今天让它堵一次门。”
方守文被二喜按倒。袖章落在地上。
吴有德完成最后一项修改。
全巷状态改为:区域待验,活档封存。
第四组红灯熄灭。
刘海忠的广播声传进地下。
“规矩不吓人。”
“规矩不吓人。”
第六门关闭。
活档姓名没有由系统自动补写。档案局按纸质原件、原始印章和三方回执逐批恢复。恢复一页,封存一页,不采居民口述,不让亲属作旁证。
九十五号院先恢复工位和待遇,最后才恢复姓名。
孟良的档案仍留空。
周婉清没有催。
她把那只小木盒放到他面前。
“先用六号物件登记。”
孟良看着她。
“你不急着让我改名字?”
“人回来了,名字慢办。”
刘海忠在旁边插话。
“慢办也得有时限。不能老叫甲三区男性一名,听着跟煤袋挨着。”
傻柱把饭碗递给孟良。
“先叫六号。吃饭算一号桌。”
“凭什么是一号桌?”
“锅是我的,我排的。”
院里有人笑了。
吴有德没有跟着笑。他正在拆方守文的旧档案科袖章。
夹层里藏着一张任命底稿。
纸上写着:
方守文不是姓名。
方守文为第六栏记录岗位。
岗位职责:删名、复名、代行死亡确认、指定实l见证人。
底稿末页有一份旧校准方案。签名处不是“方守文”,也不是李守诚。
那行字的起笔、弯钩和编号习惯,与李卫民现在的笔迹完全相通。
日期是一九五三年十一月十六日。
正是李卫民第一次出现在南锣鼓巷的那一天。
老局长接过底稿,手抖得压不住纸边。
李卫民问:“字是谁写的?”
老局长抬头看他。
“这确实是你的字。”
院里没人接话。
老局长将那张纸翻到背面。
“可一九五三年,你还不叫李卫民。”
老局长的手压在任命底稿上。
纸边轻轻颤了两下。
刘海忠看了看底稿,又看了看李卫民。他想问旧名,可话到嘴边,先想起墙上那四句总则。
问名字容易。
写进登记本,也容易。
可一旦写错,院里这些日子就白忙了。
“先别说。”李卫民看向老局长,“封窗,断铜线。”
吴有德已经走到窗边。他取下窗框上的两枚铜钉,又用磁针沿墙扫了一圈。磁针转到任命底稿上方时,偏了半寸。
于莉掀开桌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