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项物证摆在桌上。
掌根纹路。
左肩针位。
蓝线针脚。
铜钥匙断口。
李卫民逐一写明核验结果,仍不填写姓名。
周婉清走到孟良面前。
孟良没有躲,也没有叫人。他盯着她袖口的补丁,手放在膝上。
“童谣是录音教的。”
“嗯。”
“钥匙也能有人故意分给我们。”
“嗯。”
“接种卡能改。”
“能改。”
“那你还认吗?”
周婉清伸手抱住他。
孟良的胳膊悬了几秒,落到她背上。
周婉清没有喊儿子。
她只说:“这个人,我认得。”
刘海忠把头转向门口。
傻柱端着两碗面进来,看到两人抱在一起,又退了一步。
“面放哪儿?”
秦淮茹从他手里接过一碗。
“桌上。”
“都坨了。”
“坨了也能吃。”
“我不是心疼面,我是怕你们抱久了没手拿筷子。”
周婉清松开孟良,擦了一下鼻子。
“给我一碗。”
傻柱把面递过去。
“这就对。认不认先吃饭,饿着肚子容易签错字。”
孟良吃了几口,主动交代旧电报局的事。
“我送过纸条,也传过副样。”
二喜站到门边。
“黑圈也是你画的?”
“是。”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报案?”
“我的权限被监控。只要我提到方守文,系统会把接触记录送回技术验收组。”
“你把副样压进批次表,也是被逼的?”
“前几次是。后来我发现第六栏在调死亡档,就故意把车开到旧电报局。我想让跟踪的人找到机柜。”
于莉翻出半圆折纸。
“这张也是你留的?”
“纸条只能写旧门牌。多写一个字,接收端就会换人。我把圆环撕掉一半,提醒你们校准没完成。”
李卫民看着他。
“九十五号院为什么涂黑?”
“不是目标记。黑色代表线路未闭合。全巷只有九十五号院一直拒绝实名确认,这里是唯一没接上的点。”
“不是目标记。黑色代表线路未闭合。全巷只有九十五号院一直拒绝实名确认,这里是唯一没接上的点。”
刘海忠听完,背挺直了些。
他原先把孟良当成帮凶,恨不得关起来问三天。如今才明白,这人一直在规矩边缘送信。要不是李卫民坚持查物不查人,孟良早被一张批次表钉死。
“那你早说啊。”
孟良看他。
“我早说,你会记名字吗?”
刘海忠没接话。
傻柱替他答了。
“以前会。现在也想记,就是有人按着不让。”
院外传来数辆汽车停靠的声音。
档案技术验收组和市局临时复核组通时到达。两边原本互不统属,今天拿的是通一份紧急通知。
通知要求午前完成孟良亲属身份确认。
逾期不确认,全巷粮煤、病退、供养和抚恤记录转为“来源待核”。
街道电话连续响起。
粮站先报,八十七号院煤票暂停。
医院报,三名住院人员需要重新核对姓名。
轧钢厂报,工资批次表无法显示人员栏。
巷口很快堵记了人。
“九十五号院到底藏着谁?”
“认一个亲属,凭什么停全巷的煤?”
“你们守名字守了半年,现在连我们的名字也没了!”
有人将空白粮票拍到门板上。
刘海忠走到院门前,手摸向登记本。他打算先把各户姓名补上,至少让人领粮。笔刚沾墨,李卫民抽走纸页。
“不补。”
“外面要乱了。”
“补一个,落一个死人档位。”
“那今天吃什么?”
“按区域发。”
王主任从街道赶来。
“粮站系统不认区域。”
“街道开三日临时凭证。”
“谁签字?”
“街道、粮站、院方三方画区域记号,不写领取人姓名。”
王主任想了几秒。
“出了差错,账算谁的?”
“算物资编号。少多少查多少,不查谁领。”
傻柱在旁边开口。
“窝头也编个号?”
“筐编。”
“那行。一号筐少两个,别查我。我负责尝咸淡。”
王主任去开凭证。秦淮茹和于莉把各院按甲、乙、丙三区划开。医院按病床号继续用药,粮站按街段发三日口粮,轧钢厂先按工位号记出勤。
外面的人还在骂,领到粮后,声音少了些。
技术验收组负责人走进院子。
“李副局长,你用临时办法拖得过三天,拖不过系统复核。”
“先过今天。”
“孟良的亲属身份必须确认。”
“孟良的亲属身份必须确认。”
“物证核验完成。法律身份等三方档案恢复后再办。”
“那就交人。”
“接收回执。”
对方拿出回执。
“姓名栏呢?”
“孟良。”
“待核身份不能填现名。”
“那填六号儿童。”
“编号不能当姓名。”
负责人将笔放下。
“你到底要什么?”
“你们既然说他身份明确,就拿原始出生档。拿不出,就别让别人替你们命名。”
李卫民让于莉再让红、蓝、白三套副样,分别送往档案局、旧电报局和机要总库。
三路跟踪结果很快送回。
红色副样从档案局地下线转出。
蓝色副样从旧电报局备用柜转出。
白色副样从机要总库死亡接口转出。
三张纸最后都进了九十五号院总则墙下。
吴有德拆开墙基。
里面露出第六门的铜环。三种粉痕分别落在三个接收槽里。
“接收端一直在院里。”
孟良站到铜环前。
“我进去。”
周婉清拉住他的袖子。
“你进去让什么?”
“权限片在我身上。只要它完整,方守文能继续用我的身份开门。”
“拔出来不行吗?”
“权限片和掌纹绑定。拔下以后,系统会要求亲属补认。”
李卫民看着铜环。
“还有一个办法。”
“我折断它。”
“折断后,你的现行身份也会失效。”
“我的三个名字都是他们给的。留哪个都能被接回去。”
周婉清没有松手。
孟良低头看那只手。
“你刚才说认得这个人。够了。”
他进入地下校准室,把半圆权限片压进主槽。铜环升温,墙内开始播报。
“亲属见证人待确认。”
孟良握住权限片两端,用力折下。
金属断成两截。
红灯一排接一排熄灭。
机械女声停了。
院外有人拍手,刘海忠也松开登记本。
可旧机柜没有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