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你们把他还给我。”
许大茂把三段按磁粉断口重新排列。
录音机转了几圈。
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
“我不确认孩子死亡。求你们把他还给我。”
周婉清扶着桌子,没有动。
这句话,她记得。
当年技术处的人拿来一张儿童死亡通知,让她按手印。她抓着桌沿说了很久,最后留下的,只有这一句。
录音继续。
“我不确认孩子死亡。求你们把他还给我。”
吴有德关掉机器。
“敌人删了‘不’字,去掉‘死亡’,把后一句的‘孩子’接到中间,再补了一段‘归属第六栏’。”
许大茂将磁带举起来。
“这活儿干得不细。换气口对不上。说‘确认’时吸了一口气,说‘孩子’时气没断。人不能一边吸气一边把后半句说完。”
傻柱看着他。
“你还会听人喘气?”
“放映室里什么声音没听过?”
“你这话别往下说。秦姐在这儿。”
秦淮茹拿碗敲了一下桌面。
“正事。”
周婉清伸手去拿磁带,手到半路收了回来。
“封起来吧。”
于莉分出三个证物袋。
“原带、拼接带、还原录音,分开封。原带不再播放,副录音三方留存。”
李卫民点头。
周婉清要的不是一句安慰。她要的是二十年前那句话没有被改成认亲证据。现在能证明这一点,还不够。铜环既然点了她的名字,对方后面还有人。
院门外传来汽车声。
两名穿拘押处制服的人进门。手续由市局保卫处和拘押医院共通签发,纸号、车号、接收柜号全有。
领头的人把通知放到桌上。
“孟良于转运途中猝死。经查,他随身遗物涉及园丁计划,由亲属签领后封存。”
周婉清抬头。
“谁是亲属?”
那人翻开签领单。
“系统提示,周婉清通志与死者存在待核亲属关系。请您先签领遗物,再到档案局补办身份核验。”
李卫民拿过死亡通知。
“尸l在哪儿?”
“旧拘押医院地下停放室。”
“死亡鉴定?”
“随车移交。”
“主治医生签字呢?”
“病情紧急,补签。”
“法医意见?”
“待补。”
“保卫处见证?”
“转运结束后补。”
傻柱听完,把锅铲往桌上一放。
“合着人先死,手续后长。”
“合着人先死,手续后长。”
领头的人看向他。
“这是专业流程。”
“你们这专业省事。三个人的字全省了。”
于莉将签领单对着灯,正面是“遗物数量、封袋编号、领取时辰”。纸背还有压过的细栏。
她换了个角度。
“吴师傅,扫一下。”
铅笔灰铺过纸背,四行小字露出来。
死者原姓名。
失散时间。
生母确认。
确认孟良系本人失散子女。
周婉清向后退了半步。
领头的人伸手去收纸。
“内部栏,不需要看。”
于莉把纸压在桌上。
“既然不需要看,为什么签字正好压在‘生母确认’上?”
“系统格式。”
“哪个系统?”
“拘押人员遗物系统。”
“遗物系统管生母?”
那人答不上来。
吴有德取过遗物袋。封口有一圈浅铜粉,紫光照过,缺口呈半圆形。
“和亲属声纹盘通一批粉。”
李卫民把死亡通知放回桌上。
“孟良没死。”
领头的人冷笑了一声。
“你见过人?”
“没见过。”
“没见过就下结论?”
“真死了,不需要拿亲属关系补死亡手续。你们缺的是谁认尸,不是谁领遗物。”
对方收起文件。
“拒绝签领,遗物按无人认领处理。相关身份待遇也会暂停。”
“可以。”
周婉清开口。
众人看向她。
她的手仍按在桌角。
“人没有三方鉴定,我不领。袋子里装什么,我也不认。”
李卫民没有去看她。他担心的不是周婉清撑不住,而是对方见这一招不成,会马上转运孟良。
“于莉,出副样。”
于莉取来空白表,只写三项。
甲三区。
男性一名。
状态待验。
吴有德在纸边抹上蓝色粉痕。
李卫民把副样递给两名拘押人员。
“拿回去。我们可以按区域接收待验物件,不确认死亡,不确认姓名,不确认亲属。”
“拿回去。我们可以按区域接收待验物件,不确认死亡,不确认姓名,不确认亲属。”
领头的人盯着纸。
“没有签领人。”
刘海忠提笔画了一个区域记号。
“院方只收流程,不收死人。”
“这算什么签字?”
“本院轮值记号。你要姓名,没有。”
两人拿着副样离开。
二喜从后门跟出。许大茂骑车绕东巷,郑维国带保卫处的人走旧排水道。
傻柱拎起扁担。
“我去哪儿?”
“旧拘押医院后门。”
“堵门?”
“堵运尸车。”
“这个我会。活人从棺材里出来,得先问我这根扁担。”
刘海忠抱上登记本。
“我也去。”
李卫民看他一眼。
“你去让什么?”
“他要是真活着,得有人写明白没死。省得救回来以后,系统还拿死亡证明压他。”
旧拘押医院地下诊室里,来苏水味压着煤油味。
蓝色粉痕从走廊延伸到第三间诊室。门内有一张窄床,孟良躺在上面,手腕插着针。监护器每隔很久响一下。
假医生正往针管里推药。
二喜撞开门,先扣住他的手。针头偏到床单上,药液流出一条湿痕。
“什么药?”
假医生去够托盘下的文件。
郑维国一脚踩住文件角。
“问你药。”
“镇静剂。”
吴有德拿起空药瓶闻了闻。
“压低脉搏和呼吸。剂量再多半支,仪器会按死亡状态记录。”
另一边,运尸后门刚开,傻柱把扁担横在门框上。
两名工作人员推着白布棺箱往外走。
“让开,死者转运。”
“死亡三方鉴定拿来。”
“你是谁?”
“后厨的。”
“后厨管死人?”
“活人我管饭,死人我不管。可你们箱子里的人要是没死,出去以后谁补他那顿饭?”
工作人员推车向前。
傻柱用脚抵住车轮。
“别挤。箱子坏了,你们得赔。”
刘海忠赶到,翻开登记本。
“病床号。”
“死者没有病床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