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忠翻动登记本,突然停住。
最后一页上已经写好明日记录:
李卫民本人,确认第六栏。
见证人:刘海忠。
落款处没有印章,却有一个刚干的指印。
指纹纹路和李卫民副局长证章背面的金属压痕一致。
刘海忠抬头。
“我没写。”
李卫民接过登记本。
“你昨夜什么时侯睡着?”
“十一点后。”
“谁在门边?”
“我不知道。”
“有人看见吗?”
于莉摇头。
“登记页上的纸灰,和墙基铜箔是通一批。”
吴有德把登记本放在灯下。
“这页不是普通补写。”
他用镊子撬开纸背。里面夹着一根极细铜丝,铜丝沿着字迹绕行,最后连到装订线。
“登记本被接成了校准环的一部分。”
刘海忠猛地合上本子,又立即松手。
“不能合。万一压断线……”
“已经压断了。”李卫民说。
吴有德将纸页单独取下。
“原页、副页、铜丝,分开封存。”
刘海忠立即换纸。
“甲一区,物件待验,来源不明,未确认身份。”
“别写李卫民。”李卫民说。
“那明日谁来?”
“没有明日确认。”
院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一下。
两下。
三下。
敲门的人没有喊话。
周小记躲在周婉清身后,手指悄悄抓住她的衣角。
“那个人敲门,也是三下。”
李卫民看向院门。
“所有人退到墙内。”
刘海忠抱起登记本。
“来人怎么办?”
“只登记区域和时辰。”
“如果他报姓名?”
“姓名不收。”
院门外的敲击声停了。
门缝下塞进一张纸。
于莉用长夹夹起。
于莉用长夹夹起。
纸上只有一句话:
明日午前,见证人必须补齐。
吴有德翻到背面。
“落款的墨,不是外面的。”
“哪儿来的?”许大茂问。
“刘海忠的登记墨。”
刘海忠脸色变了。
李卫民走到门边,没有开门。
“你们已经进过院了。”
门外没有回应。
李卫民继续说:
“从登记桌下进来,从放映室取蓝纸,再回到墙基接线。你们不需要进门,只要有人替你们递东西。”
周婉清猛地看向王主任。
王主任摇头。
“不是我。”
“我知道。”李卫民说,“铜丝只是其中一条。”
他低头看向门槛。
门槛下有一道新刮痕,向院内延伸。
“还有一条细管线,通向登记桌。”
吴有德拿出磁针。
针尖缓慢偏向墙基。
“从九十三号院过来。”
院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那人没有跑,而是沿着墙根走远。
李卫民没有追。
“关门。”
刘海忠插上门闩。
他翻到登记本最后一页,指尖停在落款上。
那个指印的纹路,和李卫民证章背面完全一致。
可李卫民的真证章一直在老局长手里。
院里没人说话。
许大茂把放映机重新打开。
胶片卡在一帧旧门牌画面上。
画面里,年轻的李卫民站在墙边。
灯光一闪,画面旁边又出现一行新字:
见证人:刘海忠。
刘海忠盯着登记本,想把那一页撕掉。
李卫民按住他的手。
“不能撕。”
“这东西已经接了线。”
“所以才要留。”
于莉取来三只证物袋。
“原页、副页、纸灰,分别编号?”
“分别封存。”李卫民说,“不让一份东西通时成为三份证据。”
吴有德把落款指印拓下来。
“这不是盖章。”
“这不是盖章。”
“那是什么?”
“金属板压出的纹路。有人把证章背面复制成了压模。”
李卫民拿出复制章。
章背那道细窄断点已经变黑。
“复制章只碰过校准环一次。”
“半次认证。”吴有德说,“系统拿到了纹路,没拿到完整证章。”
院外又来了人。
这一次是市局临时复核组,带着停职通知和收章令。
领头人把文件放到桌上。
“李副局长,交出证章。”
李卫民摘下复制章,放入封袋。
“证章一枚,复制品,编号待核。三方接收。”
领头人伸手。
“我要的是正式证章。”
“正式证章由老局长保管。”
老局长从屋内走出。他脸色发白,手里却握着真证章。
“谁要?”
没人回答。
李卫民将封袋递给王主任。
“开回执。”
领头人咬了咬牙。
“你们这是故意拖延。”
“不是拖延。”李卫民说,“是把两枚章分开。你们接哪一枚,系统就记录哪一枚。”
郑维国站在旧线路图前,突然开口:
“当年的校准环,本来不是给户籍用的。”
众人看向他。
“并网工程最初的目的,是灾害时快速确认机要设施位置。旧门牌、井盖、墙基和地下管线,都属于定位点。系统只认区域,不认人。”
“是谁改成了认人?”于莉问。
“技术处。”
郑维国的手指落在一张发黄的验收单上。
“有人把门牌定位程序接到了身份字段。后来又加了死亡、病退、供养和抚恤接口。”
李卫民看着地图。
“所以第六栏不是一个栏目。”
“是一套入口。”吴有德接话,“它能把死者、失踪者和无名者重新接回系统。”
“也能把活人拆成两份。”李卫民说。
他让于莉制作三套副样。
第一套只写区域编号。
第二套只写档案柜号。
第三套保留空栏,不填任何内容。
吴有德分别留下红、蓝、白三种粉痕。
“送三个地方。”
“档案局、旧电报局、机要总库。”李卫民说。
三路人通时出发。
不到半小时,三处都出现响应。
档案局系统显示:格式已收。
旧电报局系统显示:区域待核。
旧电报局系统显示:区域待核。
市公安局机要总库备用通信柜则跳出一行字:
见证人已接入。
二喜带队冲进备用通信柜。
柜内没人,只有一台自动录音设备。
设备启动后,传出李卫民的声音。
“我确认第六栏。”
屋里所有人都停住。
那声音没有停顿,语气也和李卫民一模一样。
许大茂按住耳机。
“不是现场录的。”
吴有德检查磁带。
“不是合成。”
“从哪儿来的?”
他调出旧校准室档案。
“二十年前,工程询问记录。”
李卫民盯着屏幕。
“那次询问谁负责记录?”
郑维国翻开技术处名单。
“方守文。”
录音继续播放:
“我确认第六栏。”
李卫民伸手关掉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