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门牌、死亡登记、病退档案、供养记录、抚恤记录,还有见证人。”
机械女声从远处的线路里传来:
“请录入第六栏真实姓名。”
“不要录。”李卫民说。
二喜一怔。
“可系统已经锁定输入界面。总库那边说,不填姓名,六栏会继续占用。”
“它要的不是查人,是让人确认。”
李卫民看着墙下的黑泥。
“填入一个姓名,其他五栏会自动沿用。旧门牌会变成住址,死亡登记会变成身份来源,病退、供养、抚恤会变成待遇依据。最后,见证人栏把口述变成合法凭据。”
周婉清嘴唇发抖。
“那我只要说小记的名字,就能把他救出来?”
“你说出名字,系统就会先替你决定他是谁。”
墙内又传来孩子的声音:
“奶奶,快说我的名字。”
周婉清下意识张口。
“记——”
李卫民一把按住她的手。
“别说。”
周婉清僵住,眼泪落在砖缝上。
“那是我孙子。”
“我知道。”
“他在下面。”
“所以更不能替别人填栏。”
墙内声音再次响起:
“奶奶,我是周小记。你说出来,我就能回家。”
周婉清死死盯着墙。
李卫民压低声音:
“只说物件,不说姓名。孩子带了什么?”
周婉清没有回答。
秦淮茹从后面扶住她。
“婉清姐,想他手里拿的东西。”
周婉清闭了闭眼。
“他有一把铜钥匙。”
“还有呢?”
“左脚鞋底有黑泥。他怕黑,走路会先用脚尖探地。衣服右袖口有一块补丁,是我用蓝线补的。”
李卫民立即看向九十三号院。
“他被引向老井。”
周婉清抬头。
“不是墙下?”
“墙下只是放音口。真正入口在九十三号院。”
刘海忠抱起登记本。
“我去封门。”
“登记一句话。”李卫民说,“地道内一名待验儿童,区域不明,未确认身份。”
刘海忠握笔的手停了一下。
“儿童不写姓名?”
“不写。”
刘海忠落笔。
“地道内一名待验儿童,区域不明,未确认身份。”
他把登记页贴近墙基。
他把登记页贴近墙基。
墙内的摩擦声突然停了。
机要总库的机械女声也断了一瞬。
吴有德抬头。
“它识别的不是姓名。”
“是确认行为。”李卫民说,“只要有人确认,线路就接通。”
二喜带人赶到九十三号院。老井的井盖已经被重新盖好,井边留着半只小鞋印。二喜撬开井盖,煤油味立即冲了出来。
“下面有灯。”
李卫民没有让人直接下井。
“先听。”
井底传来水滴声。
滴。
滴滴。
和机要总库的发报声一样。
吴有德取出听音筒,贴在井壁。
“西侧有空腔,距离三米左右。”
二喜带人扒开西壁砖缝。里面露出一扇窄门,门上没有锁,只有半圆铜片留下的凹槽。
周婉清看见凹槽,突然攥紧了手。
“他从这里被带走的。”
李卫民点头。
“进去。”
地道只有一人多高。众人弯腰前行,煤油灯在墙上投出一排晃动的影子。铜管沿着头顶向前延伸,管壁上沾记黑泥。
前方传来录音机转动的声音。
“奶奶,我是周小记。”
周婉清脚步一乱。
李卫民拉住她。
“假的。”
“可声音——”
“录音机在前面。”
地道尽头是一间旧校准室。周小记被绑在一只铜环旁,手腕上有一圈红痕。铜环接着地面线路,旁边摆着一台老式录音机。
录音机里传出周婉清多年前的声音。
“我确认孩子归属第六栏。”
周婉清脸色发白。
“这是我……”
“剪过的。”吴有德说,“前后气口不连。”
李卫民走过去,抬脚砸向录音机。
啪!
机壳裂开,磁带滚到地上。
线路上的红灯通时熄灭。
周小记抬头看见周婉清,没有立刻喊奶奶。他看了看李卫民,才小声说:
“她不是这么说的。”
周婉清冲过去抱住他,手臂刚收紧,又停了下来。
“我能抱你吗?”
周小记点头。
她把孩子抱进怀里,仍然没有喊他的名字。
吴有德从地上捡起一张纸片。
“孩子手里一直攥着这个。”
周小记松开手。
纸片上只有三个字:
纸片上只有三个字:
李守诚。
李卫民的目光停在纸面上。
“这是谁?”
周小记抬头,声音很轻:
“不是我。是昨晚带我下来的人。”
“他说什么?”
“他说,只要你念出来,死去的人就会回来。”
地道深处,已经熄灭的线路忽然亮了一点。
机要总库的机械女声重新响起:
“第六栏真实姓名,等待录入。”
李卫民没有念纸上的名字。
他把纸片装入证物袋,封口,编号。
“二喜,医院和总库分别通知。老局长只按病床号登记,机要总库只按档号操作。”
二喜点头。
周小记站在周婉清身边,盯着证物袋。
“那个人问过我。”
“问什么?”
“他问,李守诚还记不记得那口井。”
周婉清看向李卫民。
“老局长的原名?”
“先别定。”李卫民说,“让证物说话。”
众人回到医院时,老局长刚被推入观察室。病区的白墙被夜灯照得发青,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落下,监护仪和机要总库警报交替响起。
吴有德取出死亡底页,与老局长的指纹、旧任命材料逐项比对。
死亡底页上的姓名是李守诚。
死亡时间,一九五三年十一月十六日。
“没有死亡确认人姓名。”吴有德说。
于莉把纸翻过来。
“这里有半圆印。”
李卫民看着那枚校准印。
“老局长,李守诚是谁?”
老局长的眼皮动了一下。
护士给他掐住人中,他慢慢睁开眼。
“是我。”
病房里安静下来。
“我参加早期并网工程时,用的就是这个名字。”老局长的声音很低,“后来工程出了事故,技术处说我已经死了。我没有办过死亡手续,也没有见过这张底页。”
吴有德追问:
“谁给你改名?”
“没有人给我改名。”
老局长看向死亡底页。
“他们先把名字写死,再让活人替这个名字继续工作。”
机要总库突然传来警报。
二喜在电话里喊:
“李局长,您的任命材料被拆开了!”
“说清楚。”
“职务还在,个人经历被标为来源待核。系统要求暂停您的全部权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