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运柜号。”
“内部手续。”
“内部手续。”
“车辆接收人。”
“让开!”
刘海忠索性坐到门槛边。
“活人没有死亡三方鉴定,不能按尸l出门。死人缺手续,也不能出门。你们今天挑一个。”
工作人员抬手要推他。傻柱将扁担往上一抬,顶住对方胳膊。
“管事岁数大,别动手。要动找我,我饭还没吃,正闲着。”
二喜从地下诊室冲出来。
“开箱!”
白布掀开。棺箱上层是空的,底板下面还有夹层。几根细铜线绕着孟良的手腕,连接一只半圆声纹盘。
吴有德剪断铜线。
监护器的读数开始回升。
孟良胸口起伏了一下。
周婉清站在门外,没有喊他。她只看着那只露在白布外的手。
手腕内侧有一道旧伤。
她当年给孩子系铜钥匙时,绳扣磨破过那里。
老大夫赶来给孟良注射解药。半小时后,他仍未醒,脉搏已经稳定。
从孟良内衣夹层里搜出三件东西。
一截蓝线补过的旧袖口。
一把缺了两齿的铜钥匙。
一张一九五三年的无名儿童转交单。
转交单没有儿童姓名。监护栏签着“方守文”,亲属栏提前压着“周婉清”。
周婉清从衣袋里取出半片旧钥匙。
两块钥匙放到桌上,断口合住。
院里没人出声。
于莉拿起旧袖口检查针脚。
“里面还有夹层。”
蓝线拆开后,内层露出一串断开的编号。
六、三、十一、五、空、十七。
吴有德记下顺序。
“不是衣物编号。是旧校准柜编号,被拆成六段藏在线里。”
周婉清伸手碰了碰袖口。
“这块布是我补的。”
李卫民把布移开。
“可以认针脚,不能认人。”
“钥匙也合上了。”
“钥匙证明两件物品出自一处,不能单独证明母子关系。”
刘海忠听得着急。
“都到这份上了,还不让认?”
“越到这份上,越要分袋。”
李卫民让于莉把转交单、蓝线袖口、两片钥匙、校准编号分成四袋。
周婉清没有争。
她只是坐到孟良床边,把自已的衣袖放在床沿。她没碰他,也没喊称谓。
孟良的手动了。
他抓住那截衣袖,手指收紧。
“别叫我孟良。”
周婉清低下头。
周婉清低下头。
孟良仍闭着眼。
“方守文正用这个名字开门。”
李卫民站到床边。
“哪扇门?”
孟良睁开眼,越过周婉清,看向李卫民。
“第六门认的不是母子。”
“认什么?”
“谁愿意替死人活下去。”
孟良醒来后,先要了一张纸。
于莉没有给他登记表,只给了一张没有格子的白纸。
“想写什么?”
“我用过的名字。”
“先别写。”
孟良看向李卫民。
“你们不是要核身份?”
“核物,不采你口述的姓名。”
“我连自已叫什么都不能说?”
“可以说。说完只记为陈述,不进档。”
孟良靠回床头。
“技术处附属宿舍叫我孟小六。十二岁以后,我叫方明。进档案局时,档案上写孟良。三个名字都有粮票、接种卡和学习记录,也都有不通的父母。”
周婉清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截蓝线袖口。
“小时侯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井。铜钥匙。有人唱过一段童谣。”
他报出半句。
周婉清的手抬了一下,又放回去。
“后半句呢?”
孟良接了下去,一个字没错。
周婉清看向李卫民。
李卫民摇头。
“童谣也不算。”
孟良笑了一下。
“你连这个都不信?”
“不是信你。技术处能把李卫民的声音从二十年前调出来,也能把一段童谣每天放给孩子听。”
孟良没有反驳。
他想确认自已不是机器拼出来的人。可越往前找,记忆越乱。附属宿舍每天夜里都放录音,告诉他旧门牌、亲属称谓和生日。多年下来,他分不清哪些是亲耳听过,哪些是机器教的。
“那就查物。”
李卫民把任务分成三路。
二喜去防疫站旧库,调一九五三年的儿童接种卡。
王主任和于莉去技术处仓库,查被服领用册。
郑维国带许大茂进入九十三号院老井,核对藏物记录。
吴有德留在医院,给孟良的掌根让拓片。
刘海忠站在门边。
“我呢?”
“你守转运手续。”
“又守门?”
“守门最容易出错。”
“守门最容易出错。”
刘海忠听明白了。这话不是让他坐着,是让他把医院进出的人拦明白。他把登记本翻到新页,只列区域、物件、时辰和状态。
“病房里的人怎么写?”
“甲三区,男性一名,治疗中。”
“亲属探视呢?”
“无亲属登记。”
周婉清听见这一句,抬头看了他一眼。
刘海忠没改。他想帮她,可眼下写下“亲属”两字,等于替铜环送钥匙。
吴有德把孟良右手按在软蜡上。
“掌根摊平。”
孟良照让。
旧伤横过掌根,纹路被截断两处。吴有德用拓片叠在无名儿童转交单的附页上。
附页上留着一枚儿童掌纹。
两张纹路重合了大半。
“年龄增长会让掌纹拉开,主纹位置不改。十四处节点,十三处相合。”
“少的一处呢?”周婉清问。
“旧伤盖住了。”
她没再追问。
二喜带回接种卡。卡上不写姓名,只写“六号转交儿童”。左肩接种两针,第二针位置比常规针位低一指。
老大夫检查孟良左肩。
两处针疤,一高一低。
于莉带回的被服领用册上写着:六号儿童,右袖破损,蓝线补缀。领用人没有姓名,只盖了半圆印。
她把旧袖口翻到内侧。
“针脚走向一致。第一针短,第二针跨过布边,第三针回折。不是机器缝的。”
周婉清抬手。
“我习惯第三针回一下,线头不容易出来。”
“你现在补一块。”
于莉给她一块旧布和蓝线。
周婉清缝了三针。新旧针脚叠在一起,落针顺序相通。
许大茂最后回来,鞋底沾着井下黑泥。
“木盒找着了。”
他把一只手掌大的木盒放到桌上。
“藏物记录写的是第六砖洞,实际在第七砖洞。有人改过图,没改砖背的数字。”
断齿铜钥匙插进锁孔,转不动。
刘海忠皱眉。
“不是这把?”
许大茂把钥匙拔出来。
“急什么?少两齿呢。”
吴有德将周婉清保存的半片钥匙合上,再插入锁孔。
锁开了。
木盒里没有姓名纸,只有一只儿童布鞋、一段断绳和半张接种卡。布鞋内底留着旧掌纹油印,编号也是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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