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把纸推远。
“去纠错的人,得先把新档案填出来。”
“不是让人认错。”李卫民把通知重新折好,“是让人自已补全。”
第二天一早,街道外三面墙上通时出现了“身份核验完成”几个大字。
下面没有完整名单,只写着几个旧门牌编号。有人围过去询问,墙边立刻有人递出《本人关系确认单》。
“先填清楚,才能查。”
一个住在东巷的赵姓老工人因旧门牌写错,赶到街道要求更正。他只说出原先住在八十七号院,粮站下午便送来一张暂停煤票通知。
理由只有一句:身份关系待核。
赵老工人拿着通知冲进九十五号院,嗓门震得门框发响。
“你们手里有索引,为什么不拿出来?现在谁去说一句,谁家粮煤就停!你们守着那本册子,倒让全巷替你们受罪!”
刘海忠脸上发热,手已经伸向柜门。
“我把原本拿出来给他看。”
李卫民按住柜锁。
“不能开。”
“人家煤票没了。”
“暂停通知的编号先记下来。”
于莉立即取出登记页。
“物资问题单独处理。不能拿粮煤逼人认名。”
赵老工人指着柜子。
“你们连看都不让看,凭什么叫人信?”
秦淮茹端来一碗热水。
“赵师傅,您先把通知给我们。您住哪一处、以前叫什么门牌,先别往外说。说出来,纸上就会多一栏。”
赵老工人嘴唇动了几下,最终把通知放到桌上。
李卫民看完,转向王主任。
“街道向市档案保管室发两份要求。”
“什么要求?”
“第一,九十五号院只提交不含姓名的异议样式,注明公示不能替代档案核验。第二,请对方出具每一个姓名公开的授权依据。”
王主任点头。
“那墙上的通告怎么办?”
“先不抄,不撕。拍照,编号,留现场回执。”
当天夜里,街道电话接通了市档案保管室。
值班员翻查记录后,声音变得迟疑。
“我们没有下发各院公开园丁计划姓名的通知。”
王主任立刻问:“那这份文件的编号呢?”
“编号属于我们,但公开要求不是我们发的。还有,你们院的挂号回执已经入柜——”
电话突然断了。
吴有德拆开挂号邮包,三联纸仍在袋内,没有换页,封绳也没动。只是封底比原先厚了一层。
他用镊子挑开纸边,抽出一张极薄的蓝纸。
铅笔灰扫过,六个字浮了出来。
“回执已收,索引未全。”
傻柱骂了一句。
院墙外传来粉笔刮砖的声音。
刘海忠抄起门边木棍,李卫民抬手压住他。
“开门,别追。”
门缝打开时,墙面上已经多出一行字。
“第六栏,请本人补齐。”
巷口一道人影转过墙角,手里拿着一张空白表格。表格边缘的弯钩,正是李卫民平日写编号时的落笔习惯。
巷口一道人影转过墙角,手里拿着一张空白表格。表格边缘的弯钩,正是李卫民平日写编号时的落笔习惯。
刘海忠伸手去摸墙上的字。
“这谁写的?”
李卫民没有回答,捡起地上的粉笔头,翻到背面。
粉笔芯里嵌着半片蓝色薄纸,纸上只有一个旧门牌编号。
天刚亮,街道外三处墙面已经被人围住。
墙上没有姓名,只有八十七号、九十一号和九十三号三个旧门牌编号。每个编号下面都写着“身份核验完成”。
有人刚开口问住址,旁边便有人递来一张《本人关系确认单》。
“先填清楚,档案室才给查。”
半个上午,已经有五户人家说出了原籍、旧单位和亲属关系。
李卫民赶到街道时,档案局的车停在门口。
一名四十来岁的男人下车,胸前别着钢笔,手里拿着市委批文。
“市档案保管室副科长孟良。”
他把证件和批文递到李卫民面前。
“奉命统一核验二十名被冒名人员,交接园丁原本、姓名索引,以及九十五号院半年登记副页。”
刘海忠听到“半年登记副页”,立刻把布包往身后收了收。
孟良翻开批文。
“二十名被冒名者待遇恢复,涉及粮煤、病退、供养和抚恤。你们拖一天,他们就少一份保障。”
这句话落下,院里几个人都沉了脸。
孟良的手续很全,接收柜号、移交编号、三联回执一项不少。王主任还通过档案局电话核对了他的名字和工作证号。
刘海忠压低声音。
“这回不能再用没有编号那套拖着。”
“有编号也不能整本交。”
李卫民把批文放回桌上。
“原本只在老局长见证下开封。姓名索引由档案局、公安局、街道三方共通核验。半年登记副页,只提供编号样式,不交各户细账。”
孟良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李副局长,保护群众不是阻碍群众。二十个人等着恢复待遇,你们拿几张流程纸挡在前面,出了问题谁负责?”
“你负责恢复待遇,我负责不让姓名再进假账。”
街道办很快传来口头通知。
若九十五号院拒绝交卷,涉及住户的粮煤、病退、供养待遇全部暂停复查。
傻柱听完,把饭勺拍在桌上。
“到底是恢复身份,还是拿身份逼人低头?锅里这点饭也要先填关系表才能吃?”
孟良皱眉。
“何雨柱通志,请注意态度。”
“我的态度就在勺上。你要是能从勺上抠出户号,我现在就签。”
秦淮茹把二十份待遇恢复表拿到窗边,一张张对着光看。
“这五份有人签过确认。”
孟良接过表。
“系统预填,避免重复登记。”
“人没到,谁替他们确认?”
秦淮茹指着其中一栏。上面写着“本人确认”,旁边已经有了墨迹。
吴有德取来紫光灯,灯光照过纸面,表格背后浮出几道重叠的字。
“先压空表,再补确认。五份都这样。”
于莉拿起其中一份,和挂号回执放在一起。
“这份表生成时间,是昨晚八点十六分。”
王主任一怔。
“我们收到挂号件是八点十七分。”
“我们收到挂号件是八点十七分。”
“差一分钟。”
“档案局系统自动生成,不代表有人提前看过。”
孟良把表收回。
“系统有批处理时间,不能凭一张纸下结论。”
李卫民看向档案局带来的笔记本。
“抽一个随机编号。”
孟良示意技术人员打开系统。
屏幕上先跳出物件号,接着出现旧门牌:八十七号院,东厢二号。
技术人员迅速按键。
“数据串了。”
李卫民伸手挡住键盘。
“只显示物件号,不显示姓名。”
对方重新输入。
屏幕仍然跳出通一个旧门牌,后面还多出一行已经注销的户号。
老局长由保卫处人员扶进来,刚坐下便伸手指向屏幕。
“这不是居民档案。”
众人看向他。
“这是园丁计划最早的门牌校准表。那时侯门牌乱,底册缺页,先把墙、井和旧门标出来,再对三份记录。”
李卫民问:“谁把它接回现行系统?”
老局长没有回答,只看着屏幕上的八十七号。
“有人把旧门牌当成了钥匙。”
吴有德又调出其他编号。八十九号、九十一号、九十三号,几个旧门牌接连跳出,顺序正好对应早年种子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