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民将转院单翻过来。
“入院登记几点?”
“上午八点十五。”
“接收床位登记呢?”
于莉用指尖点住右下角的小字。
“昨天晚上十点。”
刘海忠没听明白。
“人今早才进医院,昨晚就给他安排了转院床?”
“安排的不是床。”
李卫民把单子装回证物袋。
“安排的是出口。”
二喜站起身。
“我去调车。”
“别用市局的车,借市委保卫处的吉普。”
“医院里的人看见保卫处车辆,会不会缩回去?”
“我们走前门,假车走后门。”
周婉清把零零五徽章收进衣襟。
“我也去。”
“你留在院里。”
“佟守业知道零零二的旧线,他死了,原本里的事没人补得齐。”
“所以你更不能露面。”
李卫民看向刘海忠。
“院门继续登记,任何人来取铁匣,都要编号和回执。”
“您放心,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留笔迹。”
“别光顾着逞能,墙根也看好。”
“我带光福转一圈。”
“我带光福转一圈。”
上午十一点二十分,吉普车停在市局医院前门。
走廊的灯罩发黄,水磨石地面刚拖过,车轮推过去,留下两道湿印。
老大夫从值班室迎出来。
“李局长,佟守业刚洗过胃,人还没醒。”
“谁下的转院通知?”
“没收到通知。”
二喜把蓝边单子递过去。
老大夫只看一眼,便把纸推了回来。
“这编号早停用了。”
“谁能拿到旧编号?”
“病历科,设备科,还有原来三病区的护士长。”
“护士长呢?”
“前年退休了。”
楼道灯灭了。
货梯方向传来推车轮子的声响,铁门开合两次,接着便只剩轮子碾过地面的动静。
二喜摸出手电筒。
“二楼断电,一楼还亮着。”
“去病房。”
三人跑到监护室,床上只剩一条卷起的被子,输液架倒在墙边。
老大夫追进来,伸手摸了摸床垫。
“刚推走。”
吴有德捡起输液瓶。
瓶里还挂着半指高的药液,橡胶塞上多出一个针孔。
“这药不是洗胃后开的。”
“什么药?”
“得验。”
走廊另一头响起铁门闭合声。
两名戴口罩的人推着佟守业,已经进了货梯。
二喜按下按钮,指示灯停在地下一层。
“货梯不通一楼?”
老大夫摇头。
“图纸上只到地下库房。”
“图纸没画全。”
郑维国戴着手铐,被两名保卫处干事带到楼梯口。
李卫民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
“那张旧病床编号是我批的。”
“什么意思?”
“周成礼让我在病历库和洗衣房之间修过一条夹道,说是转送涉密病历。”
郑维国抬起双手。
“货梯下去以后,从库房西墙出去,能直通后院洗衣房。”
“你还瞒了多少?”
“现在问,佟守业就出院了。”
“路线谁知道?”
“我,方干事,专案组文书马勤,还有两个施工人员。”
“施工人员呢?”
“一个死了,一个调去外省。”
“一个死了,一个调去外省。”
李卫民朝看押人员伸手。
“手铐钥匙。”
保卫处干事没有动。
“他还在接受调查。”
“不开铐也行,让他带路。”
郑维国先转身。
“跟紧,夹道有三道门,第二道门后面有岔口。”
地下库房堆记旧病历箱,手电光扫过墙角,照到一扇刷着灰漆的小门。
郑维国抬起胳膊。
“钥匙在我右侧口袋。”
二喜取出一串钥匙。
“哪把?”
“最短的。”
门后热气扑脸,湿床单挂记通道,消毒水里掺着焦纸味。
“他们在烧东西。”
吴有德拨开床单。
“左边有亮光。”
夹道尽头,两名戴口罩的人正把推车往后门送,旁边还有一人蹲在铁桶前烧文件。
郑维国盯住那人的背影。
“马勤。”
那人扭头,手里的纸往桶里一塞。
“谁让你们进来的?”
“我让你保管陈明的印章,你拿它签转院单?”
马勤抓起铁桶边的煤油瓶。
“郑组长,您也想把事推给我?”
“放下。”
“我给您办了多少事,茶楼的押解单,老张的病历,佟守业的逮捕令,哪一张没经过您的手?”
“我让你用死人印章了?”
“方干事说是周副书记的命令!”
“方干事已经被抓。”
马勤手里的煤油瓶砸进铁桶。
火苗顺着桶沿窜起,旁边的病历纸也跟着发黑。
老大夫从后面拖来一床湿棉被,朝铁桶盖下去。
“这是医院,烧什么烧!”
烟从棉被边缘挤出来。
二喜越过推车,将马勤按在地上,膝盖抵住他的后腰。
“手拿出来!”
“我没杀人,我只是签字!”
“毒药谁给的?”
“我不知道!”
吴有德拔下输液瓶塞,凑到鼻前闻过,又拿试纸蘸了一点。
“跟老局长血液里的残留反应一样。”
老大夫抢过瓶子。
“这东西再输十分钟,人就救不回来了。”
推车旁的两名假医生往后门跑。
铁门外传来汽车发动声。
李卫民没有追。
李卫民没有追。
“让车走。”
二喜抬头。
“放走?”
“后巷堵好了。”
假转院车冲出后门,只开出半条巷子,迎面便停着市委保卫处的吉普。
司机倒车,后方另一辆车横过来,车尾贴住墙角。
两名假医生跳车翻墙,二喜带人从洗衣房侧门赶到,把其中一人从煤堆后拖了出来。
司机仍坐在驾驶位上,双手攥着方向盘。
“我只开车。”
“接收地点。”
“东郊疗养院。”
“接收人是谁?”
“单子上没写。”
“车上装着什么?”
司机不说了。
后车厢里放着一只铁皮药箱,三张空白死亡证明,还有一套换下来的病号服。
吴有德翻过死亡证明。
“死亡时间已经盖好,十二点二十分。”
老大夫抬腕看表。
“现在十一点五十七分。”
郑维国站在巷口,手铐链碰着衣扣。
“从转院到死亡,他们只留二十分钟。”
马勤被押出来时还在辩解。
“我没碰药,我只管章,我真的只管章!”
二喜蹲下,摸过他的裤脚,又敲了敲鞋跟。
“这只鞋不一样。”
鞋跟被撬开,里面卷着一条窄纸。
逢甲必发,午时焚根,先烧九五墙。
李卫民收起窄纸。
“几点了?”
“十一点五十九。”
“回院。”
老大夫从病房里探出头。
“佟守业醒了。”
床上的人脸色发黄,手背扎着针,嘴唇动了两次才发出声。
“原本保住了吗?”
“保住了。”
“胶片呢?”
“医院从你胃里取出来了。”
李卫民把那句暗语念给他听。
“最后一朵在院中,指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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