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喜摸了摸通道边缘。
“这几天刚凿通。”
“通到密室下面。”
于莉看着李卫民。
“要不要封死?”
“所有人撤出密室。”
“门也锁上?”
“不锁。”
“里面藏着铁匣。”
“她留了纸条,就有回来见我们的打算。”
李卫民把密室门完全推开。
“门堵死,她不会露面。”
吴有德留在入口。
四十分钟后,地砖下面传来细碎响动。
一块砖被从下方推开。
先伸出来的是两只沾记黑泥的手。
十岁的男孩爬出洞口,裤腿磨破了,鞋只剩一只。
他看到李卫民,没有退回去。
摊开的手掌里,躺着一枚旧铜钥匙。
“我奶奶说。”
男孩抹了把脸,泥印拖到耳根。
“把这个交给守院的人。”
李卫民没有立刻接钥匙。
“你奶奶叫什么?”
“周婉清。”
“你叫什么?”
“周小记。”
“登记表上为什么姓佟?”
“奶奶说,进九十三号院得先姓佟。”
“谁教你下井?”
“她。”
“昨晚跟你一起的人呢?”
“井里分开了,她让我往这边爬。”
“另一条路通哪?”
周小记摇头。
“奶奶没说。”
李卫民这才接过钥匙。
铜齿磨损得厉害,钥匙柄上刻着半朵梅花。
后院角门响了两下。
傻柱举着擀面杖守在门边。
“谁?”
“周婉清。”
“站外头,别动。”
李卫民走到角门前。
“开门。”
门闩拉开。
周婉清站在墙外,碎花头巾已经摘了,头发用一根黑绳扎在脑后。
她手里拿着一张旧照片。
“孩子到了?”
“孩子到了?”
“到了。”
“钥匙呢?”
“在我手里。”
周婉清跨进角门。
傻柱没放下擀面杖。
“先说清楚,你到底哪头的?”
“你手里那根擀面杖,防不了我。”
“防不防得了,试过才知道。”
“柱子。”
李卫民朝管事屋偏了偏头。
“让她进来。”
照片铺到长桌上。
拍摄地点和九十一号院找到的那张一致。
五个人旁边多了一名年轻女人,怀里抱着婴儿。
照片背后写着六个字。
第六子,周婉清。
于莉拿两张照片叠放。
“通一张底片裁出来的。”
“原照片有六个人。”
周婉清指了指旧合影。
“佟守正把我裁掉了。”
“为什么?”
“联络员不能留下脸。”
“你刚才说自已是第五朵梅花。”
“六子是称呼,梅花只有五枚。”
周婉清从衣襟内侧解下一根细绳。
绳子上挂着一枚乌黑的徽章,表面被烟熏过。
擦去黑灰后,露出银色底纹。
背面通样刻着零零五。
吴有德把铅盒里的徽章拿出来。
“这里还有一枚零零五。”
“那枚是假的。”
周婉清拿起铅盒中的银徽章,在桌边磕了一下。
外壳裂开,里面露出一小块磁铁。
“佟守业埋下去给郑维国找的。”
“纸条也是假消息?”
“前半句真,后半句只真一半。”
李卫民盯着她。
“郑维国是谁的棋子?”
“零零二的。”
“零零二是谁?”
“先开铁匣。”
“你知道名字。”
“我只知道代号。”
“佟守业知道吗?”
“知道。”
“他为什么不直接说?”
“说出来,活不到审讯室。”
“说出来,活不到审讯室。”
刘海忠忍不住插话。
“他现在已经进审讯室了。”
“所以得赶快。”
铜钥匙插进铁匣底部一个被锈迹盖住的小孔。
转过半圈,铁匣底板弹开。
暗格里放着一本薄册。
封面写着园丁原本。
纸张水印是一九五三年。
吴有德把一九五六年的假本拿来,两本并排摊开。
“纸不一样。”
“内容也不一样。”
周婉清翻开原本。
“真本没有十七个种子点。”
册内记录着全巷住户备份方式,旧门牌对应关系,以及五子联络密码。
每户只写代号。
姓名拆成三份,分别由三人保管。
“任何一人变节,都拼不出整册。”
周婉清指着页脚。
“这是佟守正最早定的规矩。”
“后来他怎么变了?”
“他儿子出了事。”
“佟明远?”
“对。”
周婉清把册页翻到一九五四年。
“有人答应保佟明远出国,条件是交出全巷底册。”
“他交了?”
“先交了一份假册。”
“后来呢?”
“对方拿佟明远的命逼他。”
“真册也交了?”
“差一点。”
周婉清用指甲点住一处被水泡过的痕迹。
“守业抢先转移了。”
李卫民翻到末页。
一行后补的小字藏在装订线边缘。
零零二启用真名。
后面跟着一个名字。
李卫民看完,把册页合上。
于莉伸手准备登记。
“名字是什么?”
“先不记。”
“连我也不能看?”
“不能。”
周婉清坐在对面。
“你认识?”
“认识。”
“在市局?”
“市局装不下他。”
“市局装不下他。”
“街道?”
“也不是。”
刘海忠张了张嘴。
“那还能是谁?”
“先封存。”
李卫民把原本装进牛皮袋,封口处盖上自已的半枚印记。
“另一半印记,谁也别留。”
二喜从院外跑进来,袖口蹭开了一道线。
“市局传来的消息。”
“佟守业怎么样?”
“进审讯室后倒地。”
周婉清扶住桌边。
“死了?”
“还活着。”
二喜拿起茶缸喝了一口,才接着说。
“医生从他胃里取出一枚微型胶片。”
“写了什么?”
“梅花五朵已落四,最后一朵在院中。”
周婉清摸了摸衣襟里的零零五徽章。
“他把郑维国引回来了。”
“车已经从市局出发。”
“几个人?”
“八个,两辆车,二十分钟能到。”
傻柱把擀面杖丢回后厨。
“这回拿什么?”
“菜刀不许拿。”
“那我拿烧火棍。”
许大茂把小本子塞进怀里。
“我守角门,谁翻墙我先喊。”
“你喊完呢?”
“往你那边跑。”
“出息。”
李卫民走到院中。
“刘海忠,落闩。”
“已经落了。”
“再加横木。”
“好。”
“秦淮茹,带棒梗和小记进密室。”
秦淮茹拉住两个孩子。
“里头那条地道怎么办?”
“吴有德会封。”
周小记没有动。
“我奶奶呢?”
周婉清蹲下来,替他拍掉领口的泥。
“奶奶在外面。”
“你会不会被抓?”
“先跟秦姨进去。”
“你答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