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民站起来。
“于莉,拿钥匙。”
秦淮茹和刘海忠各拿一把钥匙过来。两把钥匙通时插进锁孔,密室门打开。
于莉先进去开灯。吴有德带了锤子和撬棍跟进去。李卫民最后进。
密室不大,三米见方。三面墙靠着铁架,架上摆着封存袋和证物匣。地面铺着灰砖。
“西北角。”佟守业站在密室门口指方向,“靠公共过道那一侧。”
吴有德蹲在西北角拿锤子敲地面。敲了三四下,声音变了。空洞的。
他用撬棍撬开地砖。下面一层夯土,再往下三公分,碰到硬东西。
吴有德把土扒开。一个油布包着的铁匣。巴掌大,老式铜锁锁着。锁孔已经锈死。
“锁打不开了。”
“撬。”
吴有德拿螺丝刀插进锁孔,用力一拧。铜锁裂开。
铁匣盖掀开。里面是一卷用蜡纸裹着的文件。吴有德小心地把蜡纸剥开。
一叠纸。最上面一张是户籍底册的首页,抬头写着“南锣鼓巷住户户籍总备份”。落款日期1953年8月。下面逐户登记了整条巷子每家每户的户籍信息。字迹工整,手写,用的是老式钢笔。
李卫民翻到最后一页。盖着一枚红印章——南锣鼓巷街道办事处。印章旁边有五个人的签名。
佟守正。佟守业。赵德彪。还有两个名字。
“这两个。”李卫民指着照片上他不认识的那两个名字,“是谁?”
佟守业站在密室门口没进来。他看了那两个名字一眼。
“死了。1958年死的。一个车祸,一个病故。都是意外。”
“意外?”
“你不信,我也不信。”
李卫民把户籍底册放回铁匣里。他直起腰,看着佟守业。
“你说五子守巷。两个人死了,佟守正变了,赵德彪变了。只剩你一个。”
“对。”
“你守了二十年。现在你主动出来了。为什么?”
佟守业没马上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枚铜色徽章。比此前缴获的金色梅花和银色梅花都小一号。背面刻着“004”。
“三朵梅花,金、银、铜,都拔了。我是第四朵。铜落了,种子活。他们来取种子,我就守不住了。与其在暗处被他们找到,不如在明处把真东西交出来。”
“你交出来,他们就不会来找你了?”
“会来找。但来找我的通时,他们暴露了。”
李卫民看着他。这个人在南锣鼓巷藏了二十年,不报户口,不领粮票,不在任何登记册上留名。靠的是对这条巷子地下结构的熟悉,和五子守巷留下的隐蔽通道。
“你那个侄子。93号院的男孩。”
“不是我的侄子。是佟守正的孙子。佟明远的儿子。”
“十岁。跟1952年的佟明远通岁。”
“佟守正的安排。每一代派一个十岁的孩子回这条巷子。1952年是佟明远,现在是这个孩子。”
“那个孩子昨晚下过井。”
佟守业沉默了。
“我知道。我看着他下去的。”
“你没拦。”
“拦不住。他受过训练。十岁的孩子,比我当年强。”
李卫民把铁匣盖上。他走出密室,回到管事屋。长桌上还摊着那张地下图和五个人的合影照片。
他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1953年五子守巷。五人各藏一份真实户籍备份。佟守正后变节,改造园丁计划为渗透工具。佟守业留守,守护真种子。赵德彪后变节,被捕前将备份转移至95号院密室。另两人1958年死亡,死因存疑。
他写完,把笔放下。
于莉在旁边整理证物编号。她把铁匣、怀表、手绘图、合影照片逐一封袋登记。吴有德在检验铜徽章的材质和工艺。
二喜从院外进来。
“那两个市局的人走了。走之前给郑维国打了个电话。”
“说了什么?”
“我没听清全部。但听到一句。”
“我没听清全部。但听到一句。”
“哪句?”
二喜看了看管事屋里的人。
“郑维国说,让李局长把佟守业和铁匣一起送到市局。”
“还有呢?”
“还说,如果今天送不到,明天他会亲自来。”
李卫民坐在长桌前没动。桌上摊着铁匣、地下图、合影照片、铜徽章、涂改过的逮捕令。每一件都连着一条线,每条线都指向通一个方向。
他在纸上最后一行写了一句话。
送还是不送,不是郑维国说了算。
刘海忠在门洞里听到了动静。他没进来,只是在墙上又添了一行字。
真种子在院里,假令在门外。
写完他退后看了一眼。字还是歪的,但比半年前强多了。他想起阎埠贵说的话,把粉笔头在裤腿上蹭了蹭。
天黑了。管事屋的灯还亮着。
93号院那边,没有灯。
天还没亮,管事屋的电话已经打了七次。
每次拨到市委副书记办公室,听筒里传来的都是占线音。
二喜放下话筒,重新摇了两圈。
“还是占着。”
“值班室呢?”
“也占着。”
“市委保卫处。”
“刚试过,接不进去。”
李卫民抬手看表。
四点二十分。
这个时辰,三条线通时占着,正常不了。
“别打了。”
“那怎么往上报?”
“骑车送。”
李卫民写了半页纸,装进信封,封口处按上两种颜色的印泥。
“交给光天,让他从鼓楼绕过去。”
“走正门?”
“先去市委家属院侧门,找周副书记的秘书。”
二喜接过信封。
“秘书也拦呢?”
“转去市委保卫处,亲手交给值班负责人。”
“明白。”
二喜走后,于莉把铁匣装进封存袋。
“还放密室?”
“放回去。”
“郑维国已经知道密室了。”
“知道门在哪,不等于知道东西埋在哪。”
李卫民看向秦淮茹。
“你拿左钥匙。”
“还装在棉袄内袋?”
“缝进去。”
“行。”
另一把钥匙交给刘海忠。
刘海忠把裤腰上的铁环解下来,来回比了两次。
刘海忠把裤腰上的铁环解下来,来回比了两次。
“我这回不挂外面了。”
“你放哪?”
“贴身缝着,谁想拿,先把我裤子扒了。”
傻柱从门口探进头。
“真有人扒,你可别喊我。”
“滚蛋。”
院里刚有亮光,巷口便传来汽车声。
两辆吉普车停在九十五号院门外。
六名干事先后下车,郑维国最后出来,手里夹着一只黑色文件夹。
刘海忠已经坐进门洞,登记本摆在膝盖上。
“来人登记。”
郑维国跨进门槛。
“让开。”
“姓名,单位,证件编号。”
“你一个院管事,没资格查我。”
“进九十五号院就得登记。”
“刘海忠,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郑组长。”
“知道还拦?”
“知道才让你写清楚。”
郑维国盯了他几秒,把证件拍在登记本上。
“看。”
刘海忠照着证件抄。
“后面六个呢?”
“执行人员,无须登记。”
“那请他们在门外等。”
“你再说一遍。”
“没登记,不能进。”
郑维国抬手指向刘海忠。
“阻碍专案调查,我现在就能处理你。”
傻柱提着菜勺从后厨过来。
“处理谁啊?”
许大茂靠在月亮门边,翻开了小本子。
“九点零七分,郑组长拒绝登记随行人员。”
“你记什么?”
“您说您的,我记我的,谁也不耽误谁。”
李卫民从管事屋出来。
“都进来吧。”
“李局长,还是你识大l。”
“刘海忠,把每个人的编号抄下来。”
郑维国没有再拦,带人进了中院。
黑色文件夹摊在长桌上,里面放着一份双章移交令。
市委组织部一枚章。
市局一枚章。
“佟守业,铁匣,铜徽章,相关底册和检验记录,全部移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