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还不够轻?”
“我这还不够轻?”
于莉没再说话。她回管事屋收拾桌面。铁柜打开,发报机还在里面。信号灯灭了。她把发报机取出来,放进工具箱。
铁柜空了。
于莉站在空铁柜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把柜门关上,挂锁锁好。
钥匙在秦淮茹手里。铁柜里什么都没有了。
管事屋的煤油灯又快烧完了。于莉换了一根灯芯。火苗重新亮起来,照着长桌上的登记册和封存袋。
李卫民坐在长桌前,面前放着那枚金色梅花徽章。暗铜色的徽章已经被二喜装进证物袋送走了。桌上这枚是复制品。
他把复制品拿起来看了看,放进抽屉。
窗外天黑了。院子里亮起零星灯光。傻柱端着饭碗从后厨出来,路过管事屋时探头看了一眼。
“李局,吃饭了。”
“嗯。”
“今天吃什么?”
“什么?”
“我问您今天吃什么。”
“你让什么我吃什么。”
傻柱愣了一下。李卫民从来不挑食。他端着碗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
“白菜炖粉条。没肉。”
“行。”
傻柱走了。李卫民坐在长桌前,听着院子里的声音。碗筷碰桌子的声音,棒梗背课文的声音,刘海忠在门洞里跟阎埠贵说话的声音,二大妈催孩子回家的声音。
他站起来,走到管事屋门口。
院子里灯光零散。各家各户的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墙上的规矩字迹在灯光下模模糊糊,看不清写了什么。
但都在。
一墙的字,从第一个到最后一个,都在。
李卫民把门关上。去后厨端饭。
棒梗出门前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书包带子攥在手里拧来拧去。秦淮茹正往他饭盒里塞窝头,抬头看他。
“妈,有件事。”
“说。”
“昨天放学,姓佟那个男孩塞给我一个东西。”
秦淮茹的手停了。她把饭盒盖扣上,声音压低。“什么东西。”
棒梗从书包侧兜里掏出一只纸鹤。报纸折的,翅膀压得齐整,折痕很深。
“他说通学之间玩的。”
秦淮茹接过来没打开。她翻来覆去看了两眼,报纸表面印着半行字,字号很小,她认不全,但“管网”两个字看得清。她把纸鹤放进棒梗的旧作业袋里,袋口卷了两道。
“以后他再给你东西,别接。”
“我没接。他塞我书包里就跑了。”
秦淮茹把作业袋送到管事屋。于莉接过来登记,吴有德从柴房过来。
纸鹤拆开摊平。报纸不大,巴掌见方,但纸质的厚度和韧度跟普通日报不一样。吴有德摸了摸纸面,翻到角落看出版信息。没有邮发代号,没有定价,刊头印着“市城建局内部参考”。
“这不是外面能买到的东西。”吴有德把报纸铺在灯下,拿铅笔灰往纸鹤内侧扫。粉末填进折痕里,慢慢浮出一行字。
井深三米七,西壁有夹层。
于莉凑过来看了一眼。她没说话,转身去翻昨天吴有德抄的种子点位置记录。93号院老井,东壁第三层砖后。记录上写的是东壁。纸鹤上写的是西壁。
“东壁的种子已经被取走了。”于莉说。
“对。但纸鹤上写的是西壁。井深三米七也是具l参数。”
李卫民坐在长桌另一头听完了全过程。他拿过摊平的报纸又看了一遍。
李卫民坐在长桌另一头听完了全过程。他拿过摊平的报纸又看了一遍。
“这张纸鹤不是给棒梗玩的。是通过棒梗的手传给我们看的。”
“佟周氏在示警?”
“有这个可能。但也可能是钓鱼。”李卫民把报纸放回桌上,“让我们觉得她是友方,放松对她的盯防。”
他在纸上写了两行部署。明面上让于莉带空白登记表去93号院让邻院例行核对,实际观察佟周氏的居住细节。暗地里派二喜夜间蹲守93号院后墙。
“老吴,你对照园丁计划笔记本,把剩下十四个种子点逐一排查。先查89号和91号。”
吴有德点头,带上工具箱出门。
于莉中午前回来。她把登记表副页放在长桌上。
“93号院东厢房,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本《新华字典》,崭新的,翻到佟字那页,夹着一张旧电车票。”
“电车票日期?”
“1963年。”
“两年前的票还留着夹在字典里。”李卫民翻了翻登记表,“丈夫工作单位填的什么?”
“某三线军工厂,代号73信箱。”
于莉顿了一下。“这个代号——跟之前西郊军工厂病退档案链条上的编号l系高度重合。”
李卫民没接话。他在登记表边角写了一个“73”,画了个圈。
下午吴有德回来了,进管事屋的时侯脸色不太好。
“91号院的种子还在。蜡纸包着,没动过。”
“89号院呢?”
“被取走了。”吴有德把工具箱放在地上,“手法跟93号院不一样。93号院是用手指抠开砖头的,指甲刮的痕迹。89号院是用专业工具切割墙砖后复原的,切口极齐,砖缝里填了灰浆,颜色跟原来的一样。不拿刀片刮开看,根本发现不了。”
“两种手法。”李卫民说。
“两个人在取种子。”
傍晚棒梗放学回来,秦淮茹照例在门口接他翻书包。
翻到夹层的时侯她手一抖。
一本崭新的练习本。
封面上用铅笔写着“棒梗”两个字,旁边画了一朵梅花。
五瓣。
秦淮茹把练习本装进袋子送到管事屋。李卫民翻开。前五页空白,第六页什么也看不见,但纸面有细微的凹凸感。
吴有德拿显影剂往第六页上刷了一层。字迹慢慢浮出来。
园丁有三,守正埋种,明远取种,守业护种。
管事屋里没人说话。
守业。佟守正、佟明远之后,还有第三个名字。佟守业。
李卫民让于莉去调1952年旧户籍档案。于莉跑了趟街道办,带回一份手抄副本。
1952年旧登记簿第十七页,93号院,户主佟守正。备注栏有一行小字:兄佟守业,通巷居住,91号院。
“佟守业1953年注销户籍。”于莉翻到下一页,“注销原因栏空白。没有去向,没有迁入地。”
“从户籍系统里彻底消失了。”
“对。”
夜里二喜来报。他蹲在93号院后墙的暗处,从凌晨一点盯到四点。两点整,93号院后墙的暗门从外面被推开。一个黑影闪进来,没进东厢房,直奔院子西北角的老井方向。在井边蹲了大约十分钟,然后原路退出。
“佟周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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