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李卫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老吴,拔。”
吴有德把绝缘钳一压。蓝色数据线从接头处断开。
机房里有一声很轻的“嗒”。接头弹开的声音。
然后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警报。没有锁死。系统保护机制没有触发。
黑暗持续了五秒。机房的应急灯亮了。昏黄的光照进来。
吴有德看到指示灯。蓝色数据线旁边的指示灯灭了。注入通道断了。
操作台前,佟明远坐在椅子上没动。他的手还放在操作台底下那个隐藏开关上。
应急灯亮起来的时侯,他把手抽出来。
“李局长。”佟明远转过头,看着机房门口的李卫民。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
“你摘了两朵花。第三朵长在土里,拔不动。”
李卫民没接话。他走进机房,站在操作台前面。
“并网系统还在运行吗?”李卫民问吴有德。
吴有德从机柜后面出来,检查了便携终端。屏幕上还亮着——便携终端有独立电池。
“系统在运行。后门程序执行中断。二十个编号的档案没有被注入信息。”吴有德看了一眼终端屏幕,“进度条走到百分之九十一停了。系统正在自动恢复。”
“恢复需要多长时间?”
“几分钟。”
李卫民转向佟明远。
“你的后门断了。二十个假身份填不进去了。”
佟明远看着李卫民。他的表情没变。不是那种被抓现行后的慌张,也不是认命的颓丧。他看着李卫民的眼神,像是在确认一件事。
“你什么时侯知道的?”佟明远问。
“铜字条上的水印。国家档案总局用纸。”
“就凭一张纸?”
“不够。但加上你今天验收时主动指出0。3毫米偏差——你在撇清自已跟被篡改模板的关系。一个技术总顾问不会主动暴露自已布下的篡改。除非他知道篡改已经被发现了,留着没用。”
佟明远没说话。
“你主动暴露篡改,是为了建立信任。让我觉得你在配合。然后提出由技术处制作模板,绕过基层上交。如果我没反对,你就拿到了模板控制权。”
“你反对了。”
“对。然后你要了基层代表在场确认。于莉坐在你旁边,你就能在并网启动时利用操作台让手脚。灯灭了,你在黑暗中完成注入。”
“但你没料到老吴在机柜后面。”
佟明远看了一眼吴有德。吴有德手里还攥着绝缘钳,钳口夹着断掉的蓝色数据线。
“没料到。”佟明远说。
机房门口传来脚步声。二喜带人进来了。后面跟着傻柱和许大茂。
“外面都控制住了。”二喜说,“佟明远带来的两个技术员在走廊被拦下了。”
佟明远站起来。二喜走过去搜身。从他中山装内侧口袋里搜出一枚徽章。
暗铜色,表面发乌。跟那天夜里李卫民在墙头看到的一模一样。
二喜把徽章装进证物袋。
佟明远被押出机房时,在走廊里停了一步。他回头看了李卫民一眼。
“李局长。你在南锣鼓巷守了大半年。”
“大半年。”
“那条巷子我住了十年。”佟明远说完,转身走了。
“那条巷子我住了十年。”佟明远说完,转身走了。
李卫民站在机房门口,看着佟明远被押上楼。走廊的灯照着他的背影。灰色中山装,步子不快不慢。
于莉从机房出来,手里还拿着模板。
“系统恢复了。”于莉说,“并网完成。二十个编号的档案信息没有被注入。假身份没有合法化。”
“干净模板呢?”
“没问题。格式正常,没有偏差。”
李卫民点头。他接过模板,翻到第三页,用手指量了一下格子间距。跟院里留底的副本一样。没被动过。
吴有德从机房出来,把绝缘钳放回工具箱。他的手有点抖。不是怕,是攥钳子攥得太久,手指僵了。
“老吴。”李卫民叫了一声。
“嗯。”
“蓝色线。”
“拔了。”
“拔对了。”
吴有德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他把工具箱合上,拎着走到走廊尽头。
傍晚。李卫民回到九十五号院。
院门开着。刘海忠在门洞里站着,看到李卫民回来,长出一口气。
“李局。”
“嗯。”
“完了?”
“完了。”
刘海忠愣了一下。然后他转身走到墙边,拿起粉笔。他在墙上最后面添了一行字。
梅花三朵,拔完了。
他退后一步看了看,觉得不够。又在下面加了一句。
日子照过。
李卫民看了一眼墙上那些规矩字迹。从最早的“登记不是审人”到“查物不查人”到“总账核物,细账守名”到“守门不守人,验局不验名”。一墙的字,密密麻麻。
他没添字。
他走到管事屋,坐在长桌前。长桌上还摆着白纸。纸上写着三行字。
铜知道密室。
铜知道荧光药水。
铜知道发报机频率。
他拿起铅笔,在三行字下面写了第四行。
铜拔了。
然后他把纸折好,放进口袋。
后院传来秦淮茹叫棒梗写作业的声音。傻柱在灶边热饭,锅铲碰锅沿的声音一下一下。许大茂在小本子上写什么,写完合上本子塞进抽屉。
吴有德坐在水池边,拿玻璃瓶接了半瓶自来水,对着灯光看。水很清。他把瓶子放在窗台上,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
于莉从地下密室上来。把钥匙交给秦淮茹一把,交给刘海忠一把。
“两把钥匙。你俩各拿一把。开密室必须通时在。”于莉说。
秦淮茹接过钥匙,看了看,揣进棉袄内袋。刘海忠把钥匙拴在裤腰带上,走路时哗啦哗啦响。
“你能不能拴紧点?”于莉说。
“拴紧了怕丢。”
“那你走路轻点。”